“那老奴就擅自做主了，先要委屈娘娘了！”说着，李嬷嬷这才站起身来，立即对着众人道：“秋月、玉锦你们负责收拾好宫里，不得有丝毫杂乱的痕迹。还有记住了，告诉下面的人，今日之事，谁要敢私下里议论半句，宫规处置！夏荷你替娘娘打扮的时候细致着点，不许太浓艳也不许太华丽，恰到好处地留着娘娘哭过了的痕迹，还有衣衫也是，就这件稍微打理一下莫要在御前失礼了就行！玉容你马上去请太医，就说贵妃娘娘受惊，要他速速过来，一会儿太医来了，要是娘娘和我还没回来，你也得要他候着。记住了，娘娘受惊严重，急需诊治！”

“是！奴婢遵命！”本就是宫里长大的一众丫鬟一听李嬷嬷的吩咐便知其中别有深意，连忙恭谨地应道。

“好了，娘娘，您收拾好了就跟老奴走吧！”吩咐完所有事情，李嬷嬷这才满面笑容地对着凤煊道：“娘娘请放心，一会儿若是有什么事情，老奴自有办法不让娘娘受了委屈！”

“嗯！”凤煊虽然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但只要能不让君千墨讨厌她，只要能继续留在君千墨身边，无论怎样她都是想要试一试的。

“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李嬷嬷的带领下，来到容芷宫的凤煊，逐渐调整了心绪，在见到君千墨的那一刻，也是立即低头叩拜，难得的乖巧。

“贵妃平身吧！”坐在诸位的君千墨看了一眼恭恭敬敬跪在面前的凤煊，平和道。

“谢皇上！”凤煊这才慢慢站了起来，红着双兔子眼看着君千墨。

“贵妃这是怎么了，弄成这个样子？”君千墨自然也注意到了凤煊不仅是眼睛，还有衣服上未干的泪渍，连妆容都是明显先描的，自是疑惑道。

“启禀皇上，娘娘这是为今日不小心害庄妃失足落水之事自责伤心呢。娘娘独子在宫里哭了好久，一直责备自己粗心大意，还险些伤了自己，奴婢们怎么也劝不住。贵妃娘娘受伤是奴婢们失职了，还请皇上责罚！”没等凤煊回答，旁边的李嬷嬷却是立即跪下叩头道。

“贵妃也受伤了？”君千墨原本是听了庄妃的叙述，要凤煊过来当堂对质的，如今李嬷嬷这么一说，他倒也不得不问了。

“是的！”李嬷嬷却是抓住了机会立即再次坑头道：“贵妃娘娘为庄妃之事自责，哭得嘴唇都出血了，手上也划破几处伤口！都是奴婢们没照顾好娘娘，请皇上责罚！”

君千墨看着凤煊的唇上却有破口的痕迹，再看到凤煊在李嬷嬷说完之后便紧紧藏进袖子里的手。面色却是不怎么好看了，本来今日之事众口一词皆是说贵妃娘娘恃宠而骄、目中无人，竟是当众把庄妃推进水里。如今这李嬷嬷倒是先下手为强，照她这么一说，这事情可就全变了样了。君千墨冷眼望着站立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凤煊和她旁边跪着的李嬷嬷，心里不禁更多了几分思量。

“贵妃，朕问你，李嬷嬷所言可否属实？今日之事到底如何，朕要听你亲自解释！”君千墨略过跪在地上的李嬷嬷，突然直接对着凤煊问道。

“我……”凤煊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望着君千墨，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要她对着面前的人撒谎，她实在是难以启齿的。

“请皇上恕罪！”这时，却是一旁的李嬷嬷更加一副战战兢兢地样子跪着道：“贵妃娘娘受了惊吓，刚刚又因自责而伤心过度，多有失礼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失礼？”君千墨此刻更加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感兴趣了，不由得转头对着李嬷嬷轻笑道：“朕是让贵妃叙述一下事情经过而已，怎么会失礼呢？老嬷嬷忠心护主倒是值得嘉奖，只是这时候怕是不太对了！”

“老奴知罪，请皇上责罚！”李嬷嬷更加惶恐不安道：“只是我家娘娘真是惊吓过度，恐怕不便再回忆当时事故，老奴愿代娘娘向皇上禀报，还请皇上体谅！”

“果真如此？”君千墨看着李嬷嬷的样子，对这个老奴才更是刮目相看，却是不动声色地转过脸对着凤煊问道：“贵妃真是不愿再回溯当时之事？”

“是……请皇上让李嬷嬷代为陈诉……”凤煊也却是不知道该怎样跟君千墨解释，只得老实答道，说话间，泪水更是经不住控制地又淌了下来。

君千墨原本还打算继续朝着凤煊这边追问，但一看凤煊这样子，也终究是不忍心，默默叹了口气，这才对着李嬷嬷道：“说吧，怎么回事？”

“启禀皇上，今日天气姣好，老奴陪着娘娘在御花园赏花时偶遇了庄妃娘娘。贵妃娘娘看庄妃娘娘一个人在水边伤心，便想着邀了庄妃一起赏花，希望庄妃能看着这茶花烂漫、春意盎然的景致也稍稍舒展一下她抑郁的心境。谁知，庄妃娘娘念子情深，始终不愿与娘娘共同赏花，娘娘本也是一片好心，实在不忍看到庄妃愁容满面的样子，便上前欲亲自挽了庄妃娘娘一起。谁知庄妃娘娘一时误会，再加上这早春地湿，水边土松，挣扎推诿间竟致庄妃娘娘失足落水。贵妃娘娘为此也甚是自责，甚至险些亲自跳进水里搭救，若不是奴婢们拦着，娘娘只怕就跟着跳下去了。即便如此，贵妃娘娘回去后也是越发自责，以泪洗面，还伤及自己，说是怎样也要向庄妃赔罪。奴婢们怎么也阻拦不住，以致娘娘受伤，奴婢们甘愿受罚！”说完，李嬷嬷更是重重地对着君千墨叩了三个头。

“是吗？原来如此……”君千墨听着李嬷嬷字字句句说得笃定，环环相扣更是有理有据，完全与之前庄妃所言截然不同，心里对这个老奴才更是多了份赞叹，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老奴不敢欺君，请皇上明察！”李嬷嬷从头至尾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曾抬起，语气却是无比的坚定。

“贵妃呢，李嬷嬷所言可否全部属实？”君千墨又一次转头对着低着头默默流泪的凤煊问道。

凤煊依旧没有抬头，在听到李嬷嬷的叙述时她的心里便已经七上八下了，此刻抬头，她只怕君千墨会轻易看穿她的表情。她不愿意对着那个人撒谎，却更加不愿意因此而被那个人讨厌。她在挣扎，在犹豫。

“贵妃怎么了，难道李嬷嬷所言有不实之处？”君千墨看着凤煊的样子，继续追问道。

“不！”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凤煊就已经脱口而出地否认道。是的，她实在太害怕了，失去君千墨的结局。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一次，必须听从李嬷嬷的，即使是要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但所有的这一切比起失去那个人，就都什么都不是了。

“既是如此，贵妃何以不敢直面朕呢？”君千墨倒是很想看看这一切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戏，尤其对于凤煊，他更是想继续探探她的底儿，于是继续追问道。

“我……”凤煊终是忐忑地抬起头来，却是泪流满面地对着君千墨道：“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说着，更加哽咽起来。

凤煊说出这话到却是诚心诚意，毕竟把庄妃推下水确实是一时情急之下的鲁莽之举，要说这小凤凰真是没有什么害人之心的。

如此一来，君千墨便也更加不好追究了，终是只得略微谴责凤煊几句，又严肃叮嘱了李嬷嬷等人日后要照顾好娘娘断不可再发生类似的事也就算了。

只是，凤煊的心里，却是更加难过了，直到离开的那一刻，她依旧频频回头，犹豫着今日之事。一切只为，就在刚才抬头的那一刹那，她第一次，是真的，在那个人眼中，读到了怀疑的情绪……

“娘娘，您还是早些歇着吧，今晚皇上是不会来了……”李嬷嬷看着从晚膳后便独自坐在床边不哭不闹也不生气，只是茫然地抱着膝盖发呆的凤煊，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我不困！”凤煊也不发脾气了，也不砸东西了，只是安静地答道。

“娘娘……您不要这样，夜深露重，小心伤了身子……”李嬷嬷也知道这不过短短一天，宠辱变化天差地别任谁也不可能一时间就想得开，只是这后宫本就如此，若真是连这点打击都经受不起，以后怕是更难有出头之日了。不由得叹了口气，也顾不得礼节，坐到凤煊旁边，轻轻拍着凤煊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娘娘今日也说了，您愿意信任老奴。既是如此，老奴就不得不多嘴了。今日之事，皇上不曾责罚娘娘已是皇恩浩大了，足见娘娘在皇上心中德地位还是非同一般了。只是这庄妃也是名门之后，又曾为皇上诞下子嗣，此番落水受寒，皇上安慰一番也是合情合理的。这后宫啊，三宫六院全是皇上的女子，皇上要做到雨露均沾也是为了后宫的和平安宁。今日有庄妃，明日还有端妃、淑妃、宁嫔、余嫔……这宫里的女子多得去了，娘娘也不能个个为敌不是？皇上自然是希望后宫妃嫔能和睦相处，娘娘您也自是不能表现出小气或是妒忌心理。哪怕咱真是难过，也莫要叫人拿了把柄才是！娘娘年轻，又身份尊贵，自是不曾受过这些委屈，只是人说入乡随俗，娘娘既是进了这皇宫，就该懂些这里的规矩的不是？”

“我只是……不甘心……”凤煊听着李嬷嬷的话，心理却是更加难受，这些明明都是明白的道理，此刻从别人的口里说出，叫凤煊更是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