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秦嬷嬷笑道：“娘娘以为凤家子女能代代为后岂是那么轻易的？老奴也是伺候昔日的皇后的，其中道理，想必无需老奴再讲吧？”

“这个若雪自是明白……”君若雪犹疑道：“只是嬷嬷对于云妃的态度……”

“这就是老奴说过娘娘您太贪了……”秦嬷嬷笑道：“娘娘真以为和姬、凤二氏能同时交好？哼哼姬、凤两家若能合作，那离国国君又要置之何地呢？不知道，这个道理娘娘可曾想过？”

“确实……”君若雪也干脆道：“昔日我就曾奇怪，为何离国各大氏族间总是互相牵绊，尤其姬、凤两家，竟总似有不共戴天之仇似地……这……”

“这个娘娘无须知道！”秦嬷嬷打断道：“娘娘也是宫中长大，该明白什么是该知道什么是不该知道的！”

“嬷嬷放心，若雪自不会有那些无谓的好奇心！”君若雪自然也知道既然曜国这么多年都打听不来的事实必然是离国最不可告人的机密，此刻更要适可而止。

“那就好！”秦嬷嬷这才道：“那想必娘娘也能明白，同样最禁忌的就是……妄自揣测圣意……”

“嬷嬷的意思是……”君若雪认真道。

“太聪明的人都容易短命……”秦嬷嬷叹了口气道：“老奴这一辈子见过太多奇奇怪怪的事儿，这聪明人不长命也算是其中之一吧这后宫，有时候，真傻假傻谁又知道呢？您说是不是？”

“若雪明白了！”君若雪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她怎么可能忘了，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喜欢自己的后宫有过于聪慧的女子，尤其还是机敏到能够揣测出一些不该揣测的东西的。皇帝是希望后宫和睦，只是，这太和睦了只怕也会让人生疑……

正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秦嬷嬷的提醒看在君若雪那里，无疑是醍醐灌顶。君若雪自认聪明，却是才发现正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正是“过犹不及”，她若是过分圆滑而处处不落人把柄，只怕更是会更是招人嫌疑。

尤其是对于楼赤焰，这位离国新君，君若雪一直觉得他太过深不可测，所以一心致力去揣摩他的想法，殊不知自己越是如此，越是将自身置于一个危险的境地。姜是老的辣，果然是这个道理……

秦嬷嬷说完这一切后却是那样笑意盈盈地看着君若雪，任凭她慢慢地思索。而君若雪却是陷在自己的思维里，越来越曲折。就像是一个人拿着地图走进迷宫后却发现迷宫里还有迷宫一样，君若雪的心思百转千回，越加的凌乱了。

只是，对于秦嬷嬷的笑容，君若雪却是越看越觉得发渗，同样的，楼赤焰不希望身边有一个不在自己掌握中的聪明绝顶的妃子。君若雪也会忌惮自己身边又一个自己同样掌控不了的智者，更何况她甚至比自己更熟悉这离宫里的游戏规则。

犹豫再三，君若雪突然笑了，笑自己的愚笨，也笑秦嬷嬷的奸猾。这恐怕也是一种考验吧？良禽择木而栖，君若雪不得不嘲笑自己怎么能忘了呢？秦嬷嬷再利害她也是奴才，在这皇宫里，奴才的一切荣辱恩宠都是与主子挂钩的。没有了主子，奴才什么也不是啊！所以，不论秦嬷嬷是个多么利害的奴才，她也是要挑选一个能够展现她才华的主子的。否则，不论她曾经怎样辉煌，她一样什么也不是！

如此故意把自己陷入死结，又处处提示出那么多东西，难道不是一种考验吗？如果自己真的走不出这个回环的陷阱，只怕从今往后是再难收服这个秦嬷嬷的心了。越是复杂的东西就要用越是简单的方法，君若雪突然就笑了。

“不知秦嬷嬷选择了谁呢？”君若雪竟是毫不掩饰地直接问道。

“呵呵”秦嬷嬷笑了，不过却不是之前那样让人感到阴冷的笑容。

“贵妃果然智慧过人！”秦嬷嬷这次却是由衷的赞道。

“只是若雪年纪尚轻，心智也不够成熟很多东西还是喜欢直接一点的！”君若雪松了口气，笑道：“还请嬷嬷明示！”

“哈哈”秦嬷嬷的笑意更深了，却是坦然道：“娘娘确实是老奴见过的最机敏的人了娘娘要的不过老奴一句话，这个请娘娘放心！”

“哦嬷嬷明白就好！”君若雪自然了解这种老狐狸不是那么好套牢的，耐心绝对是少不了的。

“请恕奴婢直言！”秦嬷嬷这次却是认真行礼道：“奴婢是离国人，自然忠于离国，忠于国君！娘娘是国君的人，奴婢自然忠于娘娘，竭诚为娘娘效力！不论以前还是现在，奴婢皆是如此！不知奴婢的答案可否还让娘娘满意？”

“好！”君若雪这才郑重道：“有嬷嬷这句话，若雪以后就完全依仗您了！”

“请娘娘放心！”秦嬷嬷认真行了个跪拜礼才起身。

如此，君若雪也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果然是狡猾的老狐狸啊知道自己想问的是她与凤太后的关系，居然可以这么巧妙的回答自己。无论如何，忠于离国，忠于君主，所以先皇在时，她忠于太后；如今，她忠于楼赤焰，所以忠于自己！这样的答案何其合理，又何其八面玲珑。这话听来不差，仔细一推敲却是漏洞百出啊！忠于离国，忠于君主，先皇难道不是离国君主，所以忠于太后亦是有理；楼赤焰是现在的君主，那么忠于他的妃子也是可以！君若雪不禁苦笑，只怕她最忠于的是自己的利益吧？不过这样也好，总好过她是某方死党的，那样才是无可逆转的结局。

诚如她刚才所说，自己真不能太贪了。君若雪现在才算真正体会到，在曜国时有君千墨的护庇，自己竟是被关在一座金丝象牙塔里。所有自认为的聪明、机智，不过是纸上谈兵，不堪一击。从此，要自己去走一条没有人扶持的道路，只怕会越加艰辛。

“娘娘”看着发愣的君若雪，秦嬷嬷笑着叫道：“饭菜已经凉了……”

“行……”君若雪这才反应过来道：“让梅香她们进来撤了吧！”

“娘娘”秦嬷嬷却是没有叫人，反是笑意更深道：“此番正值三月，宫中桃花正好，娘娘您初进宫，怕是没有见过我离宫景致吧？”

“嬷嬷的意思是……”君若雪自然听出她话里有话，不禁问道。

“后花园有片桃林，虽不大，却是临水而栽，每逢三四月桃花盛开，流水淙淙、落英缤纷，微风过处，更是芳香阵阵，沁人心脾，整个风景恍如仙境……”

“哦”君若雪看着秦嬷嬷脸上别有心思的笑意，不禁也笑着问道：“宫中竟有如此美景？”

“是，而且每到这个时节御膳房更是会特制一点桃花酥，特供给宫中个别娘娘。点心精致小巧，也是香甜可口，甚得宫中人喜爱。娘娘午膳所食不多，正好下午又没什么大事，不若命人装了桃花酥去那溪边坐坐，权当是零食，也是散心，更是熟悉一下我离国皇宫的风景如何呢……”

“嬷嬷此言甚是！”君若雪知道秦嬷嬷此言必有深意，笑道：“若雪是该熟悉一下这离宫的环境才是……只是……如此美景仙境，想必也是深得众妃嫔喜爱吧？”

“呵呵”秦嬷嬷笑道：“各宫娘娘各有所爱，奴婢倒不是很详细，本来好东西大家都喜欢的不是？”

“呵呵”君若雪笑道：“嬷嬷的话果然在理！好东西大家都喜欢，就看谁能得到不是？”

“哈哈”秦嬷嬷对于君若雪的坦诚反更加满意了：“都说命运总是眷顾有准备的人。机遇是要自己抓住的不是？但是世人却不知，有时候，机遇更是要自己创造的！这片桃林，诸位嫔妃如何，老奴不敢保证。只是据老奴所知，皇上近日午膳后倒是常到此处休憩，似是甚爱之……”

“恐怕皇上还甚是喜欢这别具风味的桃花酥吧？”君若雪了然的笑道。

“那倒未必……”秦嬷嬷笑着道：“帝王家的喜爱，哪有太深的……只是听闻圣上近日政务繁忙，饮食上甚是不上心。这午膳也是多日不曾好好用过……娘娘若能为圣上龙体着想，亦是我国福气了”

“若雪昔日在曜国时每逢皇兄食欲不济，也时常做点清淡点的小点心给皇兄开开胃的。每次皇兄吃完也是心情大好，想必皇上也会……”君若雪乖巧地说道。

“娘娘明白就好了”秦嬷嬷无比满意地笑道。

“那就烦请嬷嬷准备了”秦嬷嬷话已经说道这个份儿上，君若雪再不明白恐怕就是装傻了。

“娘娘放心！”说完，秦嬷嬷这才吩咐了众人收拾东西，又叫了玉灵、玉脂准备给君若雪重新装扮。

只是，对于楼赤焰，君若雪却是不曾完全做好准备的。诚如秦嬷嬷所说，她太贪了。她还贪恋着那不该贪恋的温度，又要怎样去靠近这样的炽热。尤其是还须自己算计着去靠近、去讨好、去假装的……

而且，有有件事君若雪没有告诉秦嬷嬷，那是刘启留下的密探汇报的。这个更是不能随意对任何人言起的。谁都知道离国新君的崛起引发了诸多老臣的不满，然后这些不合作的声音的离奇消失更是引发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兔子急了会咬人，狗急了也会跳墙！人急了后果恐怕就难以预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