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舞台的灯光暗下,后台喧嚣未散。
场外谢洛音来了,歌迷随之涌过去,记者也被吸引到去追踪新的热点。
苏蔓尘转身就要离去。
“苏蔓尘,你记得我吗?”
江逸铭站在不远处,逆着后台凌乱的光影,眼神直直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她怔了一下,下意识皱起眉头——
他这个语气,怎么听着像是在质问?他不是现在最火的B-king吗?不是全港最出名的星二代江延川之子吗?除此之外,他们还有过什么交集?
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目光若有所思。
江逸铭的五官,确实有种熟悉感。可这份熟悉,并不像是舞台上常见的同行,而是更久远、更遥远,像一张蒙着一层雾的旧照片,她伸手想触碰,却怎么都看不清楚。
“你看着有些眼熟。”这眼熟是因为他是江延川之子吗?
她开口,声音带着些犹豫:“……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江逸铭瞳孔一缩,心脏猛地揪紧。
她不记得了?
她真的不记得了?
十四岁那年的加拿大公路、那辆载着他们疾驰的车、她随手丢给他的羊毛大衣、她顶着墨镜半开玩笑的调侃——“喂,小鬼。”
四年,他记得清清楚楚,而她——模糊了?
他的手指握紧,拳头青筋微微浮起,像是压抑著某种情绪,胸腔里有一股火在烧。
她不记得了。
她随口捡来的他,她以为只是个小鬼的他,居然就这样被遗忘了?
当年,她不仅骗他,她还抛下他,他牢牢记住了她四年,他追随她的脚步,甚至拜在了同一个老师下学习音乐,但她就不记得了?
她看到江逸铭的眼神变了,像是某种压抑的愤怒和受伤,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不怎么愉快的笑:“你居然不记得了?”
她被他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地回道:“……不算完全不记得。”
江逸铭眯起眼,语气凉了下来:“哦?那你说说,我是谁?”
苏蔓尘的记忆像是沉在湖底的碎片,漂浮起来,却拼凑不全。
她看着他清隽的眉眼、倔强的下颌线,心底确实有种奇异的熟悉感,但她能想起来的,不过是一段残缺的轮廓。
她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在国外?”
江逸铭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来了?
她真的想起来了?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你是……在我日本的巡回演唱会上,合照过?”
之前江逸铭说他在14岁上的演唱会就喜欢过自己,他14岁那年,她刚好在日本开演唱会。
江逸铭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
他盯着她,眼神里那点期待倏地熄灭,嘴角浮起一丝带着怒意的讽刺:“日本?”
他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气极反笑,黑眸盯着她,眼里一半是赌气,一半是憋著的委屈:“苏蔓尘,你真的是绝了。”
“……”
“我他X的不是在日本找你合照的路人甲,我是四年前——”他咬著牙,顿了一下,随即冷笑,“算了,既然你忘了,那就忘了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蔓尘站在原地,眉头紧蹙。
这小孩,怎么和炸药一样,善变不说,还易燃易爆炸。
这些年轻偶像,为了树立标签,台上肆意张扬、叛逆冷傲、随时都能炸场也就算了,怎么台下上一秒一副粉丝迷弟面孔,下一秒就变脸呢?
真是年纪大了,捉摸不透这些小孩。
可刚刚那一瞬间,苏蔓尘看到了某种不同的东西——
某种藏了很多年的不甘。
四年前……
苏蔓尘忽然回忆起什么,心脏猛地一紧。
迷迷糊糊的记忆里,有些片段出现。
——Road Trip,加拿大,车里睡觉的小鬼,没证件的少年,戴着朋克头的流浪少年……
记忆里,在一个迷濛的月色里,少年躺在酒店的沙发上,睡眼迷濛地拉住她的手,“Sunna,告诉你....我是江逸铭,江延川和黛宝娜的儿子。”
“最初没有告诉你,是怕你把我送回家。身边每一个人都只看到我是他们的孩子,没有人在乎我,也没有人能够看见我.......真正的我。”
“只有你看见了我。”他略微泛红的面色透露著醉意,“所以我告诉你。Sunna,你不要生气,我瞒着你。”
苏蔓尘也喝了酒,但她神智比他清醒,她不会像他那样说张嘴就胡话。
天下哪里有那么?的事,江延川的儿子还在媒体的长枪短炮的报道下,在港城做小少爷呢。她笑弯了眼,“好啊,你是江延川和黛宝娜的儿子,不是街头里窜出来的流浪小孩。”
她指著自己,“我还是Summer,苏蔓尘呢,一个月后,就会到日本开演唱会。”
她哈哈的笑弯了腰,“你信吗?”
江逸铭点点头。
苏蔓尘哈哈大笑,她笑掉出眼泪,“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好骗,随便遇见一个人就敢相信她是大明星!世间哪里有那么?的事情!”
她把他的话当做了一场玩笑。第二天就将他丢在了大使馆附近的旅馆,驱车离开了。
苏蔓尘呼吸微微发紧。原来她当时说的记起来了!
可江逸铭已经走远了,留下一串冷硬的背影。
休息室内,江逸铭拉开房门,啪地一下甩上,气呼呼地坐进去。
助理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哥,你刚刚好像……不太开心?”
江逸铭冷著脸,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烦躁地拨开额前的碎发,狠狠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喃喃自语了一句——
“离婚了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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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然真的忘了我。”
他一拳砸在桌上,声音低哑,赌气得像个被抛弃的小孩,“我就是当众吃屎,也不理她了!”
(2)
半小时后,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这样的颁奖典礼一向没有江逸铭什么事儿,他纯粹就抱着看戏的心态,为了凑个和苏蔓尘见面的机会,硬是找了个门道坐了上来。
颁奖典礼的灯光璀璨,港城音乐盛典年度最受欢迎女歌手奖项即将揭晓,主持人高声宣布:“接下来,是本年度最受欢迎女歌手奖——让我们看看这位得主是谁!”
周围人已经纷纷开始议论了起来。
“谢洛音今年很强啊,《玻璃心事》唱片销量第一,被誉为新晋小天后!”
“林霏霏的《夜航星》打破常规,开创另类风格。”
“还有经典天后苏蔓尘,她今年带来了一首全新唱片《繁星》。”
就在紧张的气氛中,大屏幕上的画面最终定格在——“苏蔓尘《繁星》”
全场短暂的沉默之后,掌声和嘘声交杂。
苏蔓尘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镇定自若地站起身,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上舞台。淡定是苏蔓尘的底色,她穿着一袭白色长裙,气质冷淡优雅,步伐沉稳,仿佛对台下的嘘声毫不在意。
两人对视。
苏蔓尘眉梢眼角微微含笑。
江逸铭气不打一出来。
笑,笑什么笑。
笑出花来,也不能原谅你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镜头扫到台下的江逸铭,刚好捕捉到他阴沉着脸,目光紧紧盯着舞台上的苏蔓尘,眼底满是不爽。于是,他这副模样变被直播到了全港城的娱乐电视频道里。
电视机前的江延川气得直垂桌子,“逆子!!出来刷存在感也不知道控制表情!非得得罪前辈结仇!”
他气不打一出来,直接怪上前妻,“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前妻戴宝娜也不是好惹的,她风情万种的翻了一个白眼,“还不是你的种,要怪你怪你种的质量吧!”
而在台前,苏蔓尘如往常般坦然。
她接过奖杯,站在聚光灯下,轻轻开口:“谢谢评委,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她声音温柔有力,“《繁星》来自于三年前,我在加拿大旅行时产生的灵感。”
“那是我第一次独自去远方旅行,沿着洛矶山脉,从温哥华一直开到卡尔加里,开了930 英里。”
“在玛琳湖,我看到了人生中最美的景色,湖水渐退,露出大片石滩。我和偶遇的朋友坐在那里,看夜晚湖面映出满天星斗,仿佛整个银河倾倒在湖水之中,天空与湖水交相辉映。”
“从那个时候起,我认识到了人生如同星空,是广袤无垠的。即便错过了流星、错过了月夜,抬起头,总能够看到大片群星。”
“我要感谢当时的那片星空和偶遇的朋友,感谢一路上和我相遇又错过的人们,感谢每一个愿意倾听和分享这样一场心事的听众,感谢制作人晓东,词人土竟,是他们将我凌乱的表达变成了今天这场唱片,能够将这样的情绪和记忆分享给你们,谢谢!”
掌声响起,但依旧夹杂着嘘声。
镜头再次扫到江逸铭,他的脸更臭了,握著水瓶的手指关节泛白。他盯着台上的苏蔓尘,心里一团火气无处发泄。
“偶遇的朋友.....你要真的感谢,那怎么不记得我是谁了呢?”江延川咬著牙低声骂道。
台下的嘘声越来越大,苏蔓尘微微扬起下巴,恍若未闻的转身走下舞台。
江逸铭的脸越来越黑,他烦躁地撩开额前的碎发,猛地靠在椅背上。
苏蔓尘落坐在他的前方。
没错,江逸铭今晚看她的背影,生了一晚上气。
她背影越是好看靓丽,他心里就越委屈难过。
此时,她的背脊挺得直直的,如同出水莲花一般,侧头倾身郁对面的男艺人讲话。
江逸铭冷哼一声,终于心里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他一脚踢在了苏蔓尘的座椅上。
我去,这椅子真硬!
下一秒,江逸铭脸痛苦的变形。
爷的面子啊!
江逸铭脚痛到脸扭曲,也硬是死咬住嘴唇,没发出声音。
第二天,头条新闻爆出,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港城媒体分为两类,一类是星娱传媒集团为主导。
星娱背后是港城中著名的盛煌资本,旗下拥有《娱乐探秘》、《花边快讯》和《星闻独家》等多个娱乐小报,与各类狗仔队有紧密合作,专门捕捉明星的私生活。
圈内人和娱乐公司都对它又爱又恨,因为在行业内被称为“造星毁星工厂”,既能捧红一个新人,也能在一夜之间毁掉明星的声誉。
二类是华盛文化集团,华盛背后是永安财团,该财团以投资影视、音乐等文娱产业为主,旗下拥有《星光日报》、《音乐周刊》和《港城娱乐》等主流媒体,报道更加公众,和多家娱乐公司有明面上的合作。
此时,港城人却发现昨日两个集团的报纸下呈现著截然相反的内容,华盛集团报道报纸出了一套又一套,纷纷为:
“苏蔓尘拿下最受欢迎女歌手,全场嘘声不断,江逸铭扭曲到脸变形!”
“江逸铭全程黑脸,疑为谢洛音鸣不平,怒斥苏蔓尘‘炒作婚变’。”
上面还登载着江延川皱眉,扯嘴角的大头图,全场嘘声里就他不爽的最明显。其中售卖最高的那一张,还特意登上了他一脚踢上苏蔓尘椅子,苏蔓尘谈笑风生的照片。
另一边,星娱的几家《娱乐探秘》、《花边快讯》、《星闻独家》却刊载着截然相反的信息。上面时江延川对着歌迷,以一敌十,舌战群儒的照片。
“舔狗实锤!江逸铭疑似迷弟疯狂维护苏蔓尘!”
“打破反叛形象!江逸铭放话全港城的男人都想跪娶苏蔓尘!”
这场风波让苏蔓尘再次成为话题中心,而江延川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一时,连两人此前的报道都被压了下去。
这次,江逸铭凭借一己之力,让两人共同上了全港两大对家集团的头版。
清晨,助理小陈犹豫了下,决定先为自家艺人上一针强心剂。
于是他推开茶几上陈列的报纸头条,将两大集团的报纸按照昨日江逸铭摆法,一张张铺开放在桌上。
太好了。
都是自家艺人的面部特写和苏蔓尘仙气飘飘的背影。
对比强烈。真假难辨。
小陈摆好后,将咖啡和早餐放在桌上,留下一句,“哥,您今天和苏蔓尘一起上头版了。”
便捂著包,眼疾手快的溜出门了。
果然,等到他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江逸铭的房间里传出一声怒吼。
“哪来的白痴乱写!!狗仔,我和你们势不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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