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霁禾发了一场高烧,病去如抽丝,便是烧退了气色都不见好。
姜照一见她便惊了惊,给帝王行了礼便走到她面前,“病的这么厉害?”
“没事,”沐霁禾精神不济,“还要你专门跑一趟。”
她们两个感情是极好的,想单独说会话,于是段洛宸起身拎着林锦佑出去了,看着林锦佑那望妻石般的眼神,沐霁禾笑道,“闹别扭了?”
段洛宸一走,姜照便放松了许多,“分不清事情主次了,不给个教训,他真当我没他不行了。”
沐霁禾一猜便知道了,“林家那边的事情?”
“昨天林家专门来找了我一次,”姜照自己动手添茶,“林锦佑在林家这件事情上,一点都靠不住。”
“不说他了,”姜照仔细端详了番沐霁禾的脸色,眸中皆是心疼,“昨夜没睡好?林锦佑说你晚间的时候就退烧了啊,是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她这一病,好像元气去了大半,姜照原先只知道她病的突然,却没想到能这么厉害,不由得生出几分害怕来,唯恐她真有什么好歹。
沐霁禾轻声道,“昨夜梦见姐姐了。”
“梦见第一次见姐姐的时候,还有她总是偷偷去见我的时候……”
是最开始她们都年幼时,姐姐悄悄去寻她看她训练。
“我是沐书禾,你年纪比我小,唤我一声姐姐吧。”
“你伤的很重,他们不给你涂药吗?”
“别怕,我带来的都是上好的药。”
“你天天待在这小宅子里,没想过出去玩玩吗?”
“下次我带甜点来给你吃。”
是那夜姐姐握着她的手,说要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你怕不怕,我想玩一把大的。”
“诸位姑娘,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欺辱的,这位是我沐家正儿八经的二姑娘,还望日后,放尊重些。”
“霁禾,京中水深,靠武力没有办法解决所有问题的,你得学会借力打力。”
“霁禾,这个院子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我再寻人来给你改。”
是后来姐姐自己深陷漩涡,是身为沐家姑娘的身不由己。
“我也不知道能瞒多久,只是霁禾,一个人难得能遇见一个自己喜欢的,他知道我的身份,他既然不怕,那我也不怕。”
“我这一生不可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了,能有这么一时的欢愉,我都心满意足了,可是霁禾,你不一样,看得出来淮安王很喜欢你,但是如果有朝一日,你有性命之忧,莫要觉得拿感情做要挟是一件无耻的事情。”
“姐姐会护着你的,如果姐姐护不住你了,别忘了淮安王,让自己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姐姐嫁入王府之后。
“小姑娘家家的,心里藏着的事情倒是多,我能有什么事情呀,恒安王待我很好,府里中馈也在我手里。”
“别多想霁禾,王府想要个有沐家血脉的孩子,所以才宣称我有孕了,倒是你,淮安王对你还像从前那般吗?莫要因为我嫁到恒安王府,你们两个的感情生了变化。”
“霁禾,日后离著恒安王府远一些吧,储君之位只有一个,我怕沐家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
“快来看,看这些产业,是我的私库,旁人都不知道的,只悄悄告诉你,要是淮安王待你不好,离了他你也能过的快活。好啦,你就当你先帮我打理著嘛。”
但那是她跟姐姐见的最后一面。
姐姐把她所有的私库都给了自己。
然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那条死路。
姜照起身坐到了她身边,牢牢抱住了她。
她跟沐家两姐妹相识多年,最开始,是沐书禾帮了她,后来她们两个人见面,沐书禾就常常带着个小不点。
沐霁禾小她们五岁。
那时候确实就是个小不点,偏偏这个小不点冷著一张脸,看着跟个小大人一样,因着沐书禾的缘故,她也拿沐霁禾当妹妹宠著。
沐书禾救过很多人,可是最后她救不了自己,她们这些曾经被她帮助过救过的人,也救不了她。
那日大雨,沐霁禾冒雨来到她面前,她说,“姐姐的死有问题,我需要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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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与沐书禾都不知道的时候,沐霁禾早就跟温情苑联系上了,沐书禾曾经救了温情苑的一个姑娘,但是到底身份有别,沐书禾便很少再关注那姑娘了。
沐霁禾到底是死士出身,谁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联系上的,姜照知道的时候,那姑娘已经将大半个温情苑握在了手里。
沐霁禾说,那里是最好的情报收婖地。
那日沐霁禾全身湿透站在她面前,姜照看着她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眸子,似乎沐霁禾就只是来问一嘴,姐姐的死有问题,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查,你要是不来,我自己去。
姜照突然就涌起了一股冲劲。
查!凭什么不查!
一个有名无实的沐家二姑娘,一个不怎么被看重的姜家姑娘,就这样几乎算得上是草率地结盟了,直直对上了这大殷最有权势的那位主子。
六年。
沐书禾的仇终于报了。
姜照抱着沐霁禾,“好不容易报了仇,日后的日子就全是欢喜了,你得好好的,这场病生完了就快点好起来。”
她怀里的这个,曾经是沐书禾费尽心思都要护着的妹妹,是她宁可自己葬送了性命都要给她留些后路的妹妹。
也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给她报仇的妹妹。
沐霁禾说自己跟沐书禾是完完全全的两类人,说自己心狠手辣永远学不会良善为何物。
可那群将“仁”将“善”挂在嘴边的伪君子才是最不是人的!
等沐霁禾和姜照都收拾好情绪,姜照才想起还有个段辞昱,“那孩子你打算如何处理呢?”
“我仔细想过,段辞昱是恒安王血脉无疑,宁家算不上混淆皇室血脉,若是曝出来他并非姐姐的孩子,只怕有心之人会把我也拉下水,说我是蓄意诬陷宁家。”
沐霁禾继续道,“段辞昱的身份,我已经告诉了陛下,陛下派人将一切都告诉了段辞昱,陛下的意思是,日后就当他是个普通宗室子弟养著,也不用承袭王位了。”
要是这样,段辞昱以后还能掀起风雨来,那只能说她跟段洛宸的孩子太没用了,这样没用的人也不必在储君的位子上待着了。
从宗室选个都更好些。
此时的甘泉宫,芸昭仪看着江东炳带来的毒酒,惊恐着要见陛下,“本宫有救驾之功,你们岂敢!”
“是沐霁禾,她看不得本宫的存在!本宫要见陛下,要见陛下!”
江东炳上手将她嘴堵了。
“娘娘,这就是陛下的意思。”
“静贵人之死,陛下已经查明是您做的了,毒杀宫嫔,意欲嫁祸,陛下圣旨,赐您毒酒。”
芸昭仪惊恐地摇著头。
不可能,她处理的那么干净,陛下日理万机,怎么会有时间费尽心思去查这样的事情?
江东炳靠近了她,低声道,“娘娘,陛下仁慈,赐了您全尸,要不然把您拖出去杖毙,也不好看不是。”
其实不过是因为昭贵妃娘娘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了,陛下不想再把她牵?进来,但是芸昭仪这个人又必须死,赐全尸,陛下还颇为不满。
动谁不好,动昭贵妃。
静贵人死后,线索确实是断的干净,陛下一开始别扭著,还想查六年前的事情,尽管如此,也没忘了静贵人这边的事情呢。
后来陛下想开了,要娘娘亲口告诉他,为此撤了查那些事的人,如此一来,可不就更有时间查静贵人这事了吗?
六年前的事情要娘娘亲口说,可在宫里发生的事情,陛下哪里需要娘娘出手。
要说这芸昭仪也确实有点手段,人死的干干净净,线索七零八碎的,查一点就断了,陛下拿出了要株连九族的架势,从芸昭仪开始往上的祖祖辈辈都查了,才寻了那么点蛛丝马迹。
实质性证据?
那是没有。
可那又怎么样,静贵人的婢女自杀身?,又偏偏跟芸昭仪是堂姐妹的关系,这就够了。
陛下要处死个人,哪里需要什么证据?
江东炳捏著芸昭仪的下巴,硬生生给她灌进去的,芸昭仪在地上挣扎了会,很快便没了声息。
江东炳直起身子,漫不经心道,“处理干净吧。”
随后便往回赶着,心想也不知道娘娘跟那姜姑娘聊完没有,他家陛下如今可能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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