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宸对她的胆大包天已经有所准备,在看到龙袍的瞬间便懂了她为何今日要带着自己,没表现出来什么惊讶的表情,侧头看她等她的解释。
姜照一直悬着心呢,她原本是觉得,按照沐霁禾以往先斩后奏的做法,她应当不会把这件龙袍展现在陛下面前的。
以至于她提出要带着陛下一起来的时候,姜照自己震惊了一瞬。
沐霁禾握住段洛宸的手,开口,“这是恒安王的东西。”
比起她私制龙袍,段洛宸更惊讶这是恒安王的东西。
“恒安王府私藏了龙袍,姐姐就是发现了这个,才被灭口的。”
段洛宸视线移到龙袍上,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与恒安王争夺皇位,但是远远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虽说是皇位之争历来残酷,但那是在皇帝压不住皇子的情况下。
父皇子嗣淡薄,他跟恒安王,就算是一方输了,父皇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有一个被活活逼死的,输了的那个要不就做个闲散王爷,要不就找个偏远封地打发出去。
何至于私藏龙袍?
被发现了那就是谋逆的罪名了。
“他没法子,恒安王身后家族牵连众多,一个陈家,一个沐家,他不能让自己输,”沐霁禾道,“先帝确实英明,但他当了太久的皇帝,没能看得清自己儿子的惶恐。”
恒安王的人给他灌输的是什么思想呢?你是中宫嫡出,你登基理所应当。你身后有不止一个家族,你亲人的荣辱都在你一人之身,你要是输了,新帝就算不杀你,也不会放过你身后的这些家族。
你天生就是这个朝代最尊贵的皇子,你不能有朝一日跪在旁人面前,你就该是皇帝,你迟早会是皇帝,你难道不想尝尝当皇帝的滋味吗,你难道不想试试那龙袍上身是什么感觉吗?
只要恒安王有那么一丝的退却,他身后的所有人就会推着他往前走。
沐霁禾曾经也不知道,直到姐姐去世,她常常去恒安王府,才发觉这个表面上风光无限的恒安王,其实内心皆是惶恐。
有些人惶恐之后,胆子便会越来越小,哪怕表面上是个人样,可是行动起来便会束手束脚,而有些人越是惶恐,就越不承认自己的害怕,于是他将这些负面的情绪带给旁人,从此愈发阴沉狠毒。
恒安王就是后者。
“我后来发现,他私底下养了很多的女子,供他发泄玩乐所用。”
“姐姐曾经救过一个姑娘,后来是温情苑的掌事,她说恒安王常来温情苑,还带走了温情苑的一个姑娘,但是后来却没信了,那姑娘严格来说不是温情苑的人,刚来,还没来得及上温情苑的牌子,被恒安王带走之后,温情苑也不好上门讨要,更不好把事情闹大。”
“于是我便慢慢窥探到了恒安王府的冰山一角。”
什么夫妻情深,不过是他要用姐姐为自己做名声罢了,姐姐管着恒安王府的中馈,自然能察觉到府里有猫腻。
“也许后来我发现的所有,姐姐都发现了,但我思考良久,还是觉得,这件龙袍才是姐姐被杀的直接原因。”
“你知道吗,姐姐在那样群狼环伺的环境里,都能为我留下可信的人。”
她进入恒安王府之后,没多久就有姐姐的人帮她了,所以她才能尽快摸清楚恒安王府的情况。
“姐姐太了解沐家了,她知道自己一死,沐家一定会派人接替她的位置的,在沐家眼中,恒安王的嫡长子是沐家的外孙,沐家一定会派人来接替这一切,在沐家眼里,我很合适,而那时候的我注定反抗不了沐家,而且亲眼目睹姐姐喝下红花的我,也一定会进入恒安王府。”
“姐姐给我留下了可信的人,我后来能做成功那一切,其实是姐姐给我打好了地基。”
沐霁禾并没有哭,可是段洛宸就是感觉她好像有莫大的悲伤。
她说,“其实我才是被保护的那个人。”
段洛宸站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环进自己怀里,这是个保护意味很强的动作。
事到如今,看到恒安王私藏龙袍,段洛宸已经能想象到沐书禾在王府里面对的是什么了。
她一个姑娘家,能算到自己死后沐家不会放弃,能算到霁禾一定会查自己的死因,还能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尽可能多地传给霁禾……
段洛宸佩服她。
他不合时宜地叹了口气,“我突然觉得,我这个皇位真跟捡来的一样。”
她们在谋划算计生路,在费心安排后路,他却什么也没做,恒安王莫名其妙的就死在了叛军手里,他于是成为了皇位的最合适人选。
三个皇子,死了一个,一个早就被判定了不合适,只剩下了段洛宸。
段洛宸那时羽翼未丰,沐家夌家都投到了恒安王麾下,但是段洛宸却比恒安王更早的意识到,父皇不喜世家,尽管如今世家还未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但是父皇已经有心思要将其连根拔起。
但他确实是捡了个便宜,他半夜被江东炳?醒,说叛军已经入城,他踏着夜色赶去皇宫,却发现政和殿中父皇与霁禾对峙,霁禾全身鲜血,恒安王尸体温热。
现在想想,那当真是叛军吗?
他好歹是掌了实权的王爷,叛军真的可以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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