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家的佛堂并不壮观,甚至有些简陋,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会收藏那样珍贵佛经的人家能有的佛堂。
宁夫人让人将门打开,“母亲信佛,曾在这里日夜诵读,夫君也想过将这里重新修缮一下,但是母亲说,心中有佛,便不必在乎这些虚礼,外面还有那样多需要救助的人,何必将钱财浪费在这些地方。于是夫君便听从了母亲的话。”
佛堂不大,里面是个中年女子和一个老嬷嬷,那中年女子跪于佛像面前诵经,而那老嬷嬷在一旁站着,见到一行人进来,忙转身行礼问安。
那中年女子一愣,想要跟着一起行礼,但也许是跪久了,动作踉跄了下,整个人险些跪趴在地上。
宁夫人忙上前扶了她一下,“这位是母亲曾经的婢女,跟母亲感情很深,母亲去世以后,她就自请来了佛堂。”
沐霁禾轻飘飘看着她。
这就是宁泽欣要她看的东西?
提步走进来,佛堂内里有个不大的卧室,应当是这女子休息的地方,沐霁禾随手翻了翻她丳的佛经,一翻,却愣住了。
她克制住自己,“这是你丳的?”
那女子道,“是奴婢丳的。”
沐霁禾随口道,“难为你有这样一手好字。”
她随手放下那佛经,在佛堂里转悠了两步,“还以为宁家能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呢,没想到连佛堂都这样乏味,本宫也幸亏不是在宁家佛堂这样的地方清修,不然可真是惹人笑话了。”
宁家人便默不作声。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见了已经受完刑的宁泽欣,沐霁禾笑道,“还能走动路,可见打的并不重了。”
她便带着人,一步步地走过宁泽欣身边,两人不经意对视间,沐霁禾眼中皆是对他的冷意,宁泽欣并不生气,对着她的方向行了大礼。
宁明修只当这顿板子彻底把人打服了,沐霁禾却清楚,他的意思是,如果你满意你所看到的,请救救她。
会救吗?
沐霁禾没有不救的理由。
那是姐姐极为敬佩的人。
在宁家用了顿饭,沐霁禾跟段洛宸坐上了回宫的马车,她像是卸下了一口气般,倚靠在了段洛宸身上,“今日属实不算是白来。”
段洛宸调整了下坐姿,能让她靠的舒服些,“怎么说?”
“姐姐曾经有位忘年友,她说那人虽然年纪能做她娘亲了,但是却跟她意外地谈得上来,她们互通书信,谈天说地,姐姐的所有想法,她都跟得上。”
“姐姐说人生能得一知己已经是幸运,并不强求知道那人的身份,她不强求,我却担心是不是有人想对姐姐不利,所以几次埋伏跟踪,终于发现传信的人出自宁家。”
“但那时候我没敢贸然进入宁家,怕自己?夫不到家给姐姐惹麻烦,于是后来,那人声称自己是宁家主母,我便也没有多想。”
“我只知道姐姐很尊敬那人,看过她们的几封信,反正谈论什么的都有,我懒得仔细看,只是记下了那人的笔迹。”
她静了静,说,“跟今日佛堂那女子的笔迹一样。”
novel九一。com
段洛宸一手端了茶喂她,“喝一些。”
“我其实是庆幸的,”沐霁禾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我一开始并不确定姐姐在王府的事情,宁夫人知不知情,但是宁家人进宫,宁夫人出宫时与我碰见那次,她的反应告诉我她是知情的。那次我只替姐姐不值,姐姐那样的尊敬她,她却是姐姐悲剧的帮凶。”
“这次倒是庆幸,原来姐姐的忘年交,姐姐曾经那样信任的人,并不知情。”
看样子,这么多年她自身难保,自身难保也好,她自身难保,才显得姐姐不那样悲苦。
沐霁禾第一次对段洛宸提了要求,“去查查她好不好。”
“好。”
沐霁禾便靠着他闭上了眼。
宁泽欣宁可挨打都要她去见那女子,可见两个人关系匪浅,多半牵扯到宁家密辛,这些事情,沐霁禾自己不好查,但是段洛宸可以。
佛堂里那个老嬷嬷不像是伺候那女子的,更像是监视,佛堂门常年关闭,那女子兴许是常年跪诵。
等到了晚间,两个人用膳的时候,段洛宸便已经让人将东西都查清楚了。
他原先还有食不言的规矩,但是在沐霁禾面前,这条规矩早就废了。
“那女子叫宿如容,早些年是个行医的大夫,说是婈医,到京城来游历的,当时宁家主母的身子,还是她给调理好的。”
那个时候的宁家主母,是宁老夫人,现在也已经去世多年了。
“后来宿如容就与现在的宁家主,兴许是互生情愫了吧,但是宁家并不认可她进门,宁老夫人再喜欢她,也得大局为重,后来是收了她做义女做补偿。”
此时的宁家,宁夫人亦在哭诉,“我进门时还觉得,她一个女子,行医不易,能得宁家护佑也是好事,那个时候我怎么就没想到她这个义女原是与你暗度陈仓来的!”
宁家主怒喝,“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你提了做什么!”
“猴年马月?若你放下她也就算了,今日她摔倒,我再慢一步你就扶上去了吧,众目睽睽之下,都看得见你这个家主是如何体恤下人的了!”
宁夫人一遇到宿如容便没法子保持淡定,她恨这个女人,她曾经把这个女人当妹妹看,可是这个女人竟然与她的丈夫有首尾!
这些年让她在佛堂诵经,宁夫人眼不见才心不烦,折磨了她这么多年,不是没想过直接弄死她,可是直接弄死,她又觉得不甘心。
初嫁来宁家,一进门就跟着婆母学习管家,丈夫温文尔雅,体贴入微,义妹见多识广,她也愿意去宿如容那里。
可是她视为好友,视为妹妹的人,竟然与她的丈夫是一对,宁家上下那样多的人都知道,唯独瞒着她一个傻子!
宁家主冷声道,“你要是不清醒,就也去佛堂冷静冷静,泽欣今日刚刚受了屈辱,你这个母亲一定要翻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吗!”
宁夫人想到这里更是悲痛,“泽欣是跟妍汐关系好,今日才口不择言的,更何况,泽欣今日冲动都是你一味偏宠明修,一点也不给泽欣历练的机会,他若是被历练了几年,定然是没有如今的冲动的。”
她最得意的三个儿女,短短几日,一个被废,一个被打。
宁家主拂袖而去,若是宁明修有半点容人之量,他又何苦多年压着泽欣呢?
宁明修的性子,真真是像极了他母亲,小肚鸡肠!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