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润的龙鳞骤然发冷——残页边缘的齿痕间,歪斜刻着一行小字:“第三?世,以妖龙心血重启轮回。”
字迹的墨色里浮动着冰蓝髓液,与玉虚宫主丹炉中蒸腾的烟气如出一辙。
测灵殿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其下三?口青铜棺,每口棺内都封存著一具敖润的尸骸,心口皆插著刻有云雷纹的弑神枪。
八首妖龙的咆哮震碎时空结界。
它的七颗头颅分别叼著血菩提藤蔓,第八颗头颅的金鳞面具轰然炸裂,露出的面容让敖润神魂俱震——那竟是第三?世敖润枯槁的面容,眼眶中旋转的正是染血陀螺!
“弑神者终成薪柴。”妖龙的头颅吐出玉虚宫主的敕令,声音却是敖润自己的,“你以为挣脱了锁链?
锁链是你自己从三?世轮回中抽出的脊骨!”
血菩提根系突然暴起,将敖润钉在青铜棺上。
鹤童的金沙匕首捅入他后颈,?身却浮现《玉虚度人经》的禁忌篇章:“妖书是你写的,血菩提是你种的,连玉虚宫主都是你斩下的善念——你才是诸天最大的恶孽!”
棺椁中的妖龙头颅咬住敖润咽喉,龙血渗入《八首妖书》残页的刹那,三?口青铜棺同时开启。
每一具“敖润”尸骸的心口都裂开血洞,生长出的血菩提藤蔓彼此纠缠,最终凝成通天巨树——树干上的年轮正是倒悬钟的裂痕,树冠间悬挂的三?枚果实中,每个“敖润”都在重复弑神与轮回的悲剧。
“逆转咒不是出路,而是引信!”
鹿童的青铜化身躯炸成碎片,风车图腾的齿轮嵌入巨树主干。
血菩提藤蔓开始自焚,火焰中浮现三?世的记忆残片:第七世敖润将锁龙链图纸递给玉虚宫主,第一?四十五世他在丹房刻下《八首妖书》的初稿,第二?世他亲手将狐妖头骨埋入青云宗地脉……
敖润在烈焰中抓住染血陀螺。
陀螺的旋转轴心突然裂开,露出其中封存的半片风车残骸——残片上刻着的【协同刺激逆转咒】,笔迹竟与第三?世尸骸手中的遗书一致。
通天巨树在火中坍缩,最终凝成枚青铜钥匙,匙身的纹路与玉虚宫废墟中的每块残碑严丝合缝。
当敖润从灰烬中爬出时,血菩提藤蔓已焚成满地焦痕。
灰烬中浮出《八首妖书》的末页,页脚新增的血字批注灼目如焰:
“第三?零一世,当以己身为炉,焚尽诸天因果。——敖润 绝笔”
那“敖润”二字的最后一竖拖出裂痕,痕中渗出冰蓝髓液,与玉虚宫主丹炉中的烟气噷融。
废墟尽头,染血陀螺突然静止。
它倒映出的青云宗测灵殿正在崩塌,而每一块坠落的瓦砾上,都刻着微缩的锁龙链图腾。
敖润站在玉虚宫残破的台阶上,手中染血的青铜钥匙突然发烫。
脚下青砖像水面般泛起涟漪,整座宫殿开始层层剥落——他跌进了第九重梦境,这里没有天与地的界限,只有无数面青铜镜悬浮空中,每面镜子里都映着不同模样的自己。
"三?世的轮回,可找到出口了?"
镜中走出个白衣书生,正是敖润第一世的面容。
那人指尖轻点,所有铜镜突然转向,镜面里的敖润们有的在炼丹炸毁山门,有的挥剑斩断锁妖链,最骇人的是第三?面镜中——浑身浴血的自己正将弑神枪刺入胸口。
敖润袖中滑落的琉璃沙漏突然倒转,细沙逆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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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鹿童留给他的「醒梦枢」,沙粒流动越快,说明梦境时间流逝越慢。
此刻沙漏已快成虚影,他却看见:
第七世自己将锁妖链图谱噷给少年道童,那道童衣摆绣著第三百世才出现的鹤纹;
第一百四十五世的丹炉炸开,炉灰里混著第八世自焚后的舍利;
所有镜子同时碎裂,镜片化作暴雨袭来,每片都刻着他某次轮回的悔恨。
"你看,连伤痛都是自己种下的因果。"
书生抬手接住碎片,掌心被割出血痕。那血珠坠地时竟生根发芽,眨眼长成挂满玉牌的悔过树,每块玉牌都写着"不该"——不该救那妖蛟、不该信掌门师兄、不该...
敖润突然头痛欲裂,三百世的记忆如洪水倒灌。
他看见自己:
在第二世为除魔抽干灵脉,却导致旱灾饿死十万百姓;
在第八十七世心软放过狐妖,百年后它竟成了灭世妖王;
此刻握钥匙的手,正与第三百世自戕时握枪的手重叠。
"还要继续轮回吗?”
书生抚过悔过树,玉牌叮咚作响,
"或者..."
他忽然扯开衣襟,心口处有个钥匙形状的窟窿,"把你这世的善念填进来?"
琉璃沙漏在此刻崩裂,细沙凝成鹤童的模样:"他在用你的愧疚造笼!
快醒——"话音未落,鹤童已化作沙尘被吸入书生心口。
敖润突然想起初入师门时,师尊让他在静心潭照影三日。
潭水映出的不是面容,而是万千可能的未来。
当时自己吓得跌坐在地,师尊却大笑:"怕什么?镜子困不住真人。"
他猛地将钥匙刺向最近那面铜镜。
镜面碎裂的瞬间,所有轮回中的敖润同时转头,三百道声音汇成雷鸣:"你终于敢直视因果了?"
宫殿开始崩塌,书生在狂风中嘶吼:"你逃不掉的!下一世我依然会在镜中等你——"话音未落,他心口的钥匙窟窿已生出锁链,将自身拖入深渊。
敖润在满地碎镜中拾到半张残笺,墨迹未干:
"第三百零一世,敖润破玉虚心魔境,然镜渊深处仍有叹息声。
——鹤童绝笔"
残笺突然自燃,灰烬里浮出只半透明的沙漏,这次沙粒终于开始正常流淌。
远处传来晨钟,敖润抬头望见云层间若隐若现的宫檐——比所有轮回里见过的玉虚宫都要巍峨,檐角铜铃却系著褪色的锁妖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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