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犯人们看完电视,被狱警依次带回各自监区。
徐有庆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低声默背监规。他没有注意到,身旁一个戴着镣铐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直直地朝他走来。
“砰!”一声闷响打破了监室的平静,徐有庆像断了线的风筝被掀翻在地,随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死刑犯手腕上的铁镣狠狠砸下,本是冲着他的头去,好在旁边一个犯人见情况不对,眼疾脚快,猛地踹了徐有庆一脚,硬生生让他避开了致命一击。尽管如此,那铁链仍然重重落在了他背上。
“杀人啦!来人啊!”监室里顿时乱作一团,犯人们拚命敲打着栏杆,声嘶力竭地喊叫。
死刑犯见一击未能得手,从腰间摸出一根锋利的塑料棍,抬手便向徐有庆胸口扎去。徐有庆强忍着后背传来的剧痛,咬牙翻滚,险险避开。
死刑犯扑了个空,因镣铐的重量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铁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穿行?夹克的男人带着两名便衣快步走了进来。他剃著青碴头,戴着无框眼镜,手中握著一根橡胶警棍,冷冷地扫了眼监室混乱的场景,扬起警棍便狠狠抽向死刑犯的背部。
“嗷!”一声惨叫划破空气,死刑犯蜷缩成一团。
“拖出去,打到说为止。”男人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压人的寒意。
两名便衣迅速上前,架起死刑犯,将他拖了出去。片刻后,走廊中传来阵阵凄厉的哀嚎。
青碴头男人低头看向徐有庆,只见他脸色惨白,气息虚弱,显然刚伤得不轻。他蹲下身,伸手在徐有庆的背上按了按,神色一沉。
“送医院。”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吩咐。
徐有庆醒来的时候,已是凌晨,身边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他动了动,右手却被手铐锁在床头,背上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脑袋昏昏沉沉的。
“醒了?”低沉的声音传来,徐有庆侧头看去,只见床旁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个青茬头的男人。
“韩锋……”徐有庆这才认出了这个人,省纪委的第九审调室处长韩锋,不久前刚秘密提审过他。
韩锋戴上眼镜,平静地注视着他:“从你被送回监狱,我们一直在暗中关注你。我说过,你被干掉是早晚的事。怎么样,相信了吧?现在我们能不能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徐有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觉得喉咙发干,整个人如坠冰窟。
“韩处长,那名死刑犯招了。”一名下属走进来低声报告,“本来他下周就要执行,但今天上午有人递了消息,出一百万给他女儿,让他干掉徐有庆。他身上的凶器也弄明白了,是一根磨尖的塑料眼镜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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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锋接过讯问笔录,眉头微微皱起。他转身走向病床,将笔录递到徐有庆面前:“要不要亲自看看?”
徐有庆瘫坐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著推开笔录,声音干涩:“不看了……我全说。”
韩锋拉了张椅子坐下,目光冷冷地盯着徐有庆,等着他说下去。
徐有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他闭了闭眼,声音低沉而带着疲惫:“2012年换届,陈波调任江东市委副书记、?法委书记。当时市里规划建设高架环线,古重文市长提出市领导包保建设进度,后来包保新华路段高架的,就是陈波。”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但随即苦笑了一下,继续道:“陈波刚到江东,我没想到他会真把包保项目当回事。直到项目招标开始前,他视察了一次项目用地,紧接着安排了一个饭局……”
2012年夏,江东市味神酒店。最靠里的包厢里,空气中弥漫着老火靓汤的香气。圆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陈波坐在主位,目光不时扫过坐在他两侧的徐有庆和一个戴着金链、留着寸头的胖男人。
胖男人将菜单递到陈波面前,满脸堆笑:“陈书记,我和徐局长头一次见面,菜我先排了个单子,您再过目看看?”
陈波笑了笑,挥了挥手,转向徐有庆道:“不用问我,有庆,你看看,喜欢吃什么就点。”
徐有庆忙摆手,显得有些受宠若惊:“陈书记,我没什么忌口,您安排就行。”
胖男人见状,连连点头:“那就按排好的来吧,不合适咱们再换。”
趁著备菜的间隙,陈波开了口。他端起茶杯道:“有庆,这位是鲁大海鲁总,是我多年的老兄弟。他们公司在工?建筑上有不少经验。这次新华路段高架的招标,我觉得就定鲁总的公司,怎么样?”
徐有庆心头一震,茶杯险些拿不稳。项目的招标尚未启动,而陈波的话却已是铁板钉钉。他脑中飞快地盘算,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陈书记,招标的事目前还没定方案。按?序,业主单位应该是市发改局,我们住建局主要负责沿线拆迁和还建工作……”徐有庆试探性地回应。
陈波眉头一皱,抬手打断:“有庆,这话我听着就见外了。今天没外人,我也跟你明说。如果我把业主单位争取到住建局,你能不能把中标公司给鲁总定下来?”
徐有庆低头沉思,心中百转千回。虽然陈波是副书记,但最终拍板的毕竟是市?府。权衡之下,他决定先顺水推舟,反正表个态不至于得罪人。
“陈书记,如果住建局能当业主单位,我一定竭尽全力,按您的指示做好服务。”
陈波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猛地一拍桌子:“好,有庆,我没看错你!大海,人家徐局长答应了,你也得拿出点诚意来吧?”
鲁大海笑呵呵地站起身,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恭敬地递到徐有庆面前:“徐局长,初次见面,这是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招标之后,我再重谢。”
徐有庆接过盒子,小小的盒子此刻在他手中沉甸甸的坠手,他还没有打开盒子,但手心已沁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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