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桥要塌了!”江东市晚高峰的新华路上,平静的车流突然停滞,随即陷入混乱。
江东环线高架桥的新华路段突然发出剧烈的响声,刚刚通车不到一年的桥梁,在那一刹那像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开来,巨大的桥体瞬间崩塌,犹如末日。桥下未来得及驶离的车辆像是被踩扁的易拉罐,转瞬之间铁皮和玻璃四散飞溅,成了一堆废铁。
一个老太太抱着小孙子,僵在马路中间,双腿筛糠不止,根本挪不动半步。
“危险!”费建国刚从超市出来,看到这场景,根本没多想,一把拽住老太太,将她连同小孙子一起推向了人行道。
刚刚把她们救出,几块巨大的水泥块就狠狠砸在她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被砸得粉碎,尘土四起。马路上,喇叭声、哭泣声、尖叫声响成一片,费建国挥舞双臂,极力想驱散人群,可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人群之中。
眼前的一辆黑色轿车已经被砸扁,车内的司机血流不止,费建国冲过去,试图把他拉出车外,可车门却已经变形卡死,他不但没能拉出司机,手臂反而被尖利的铁皮划伤。
“妈的!”费建国骂了一句,拿出了手机。
“喂,市公安局值班室吗?新华路高架发生垮塌,请你们马上安排警力,同时联系消防、卫健、安监到现场,有多名群众受伤。”
“请报一下你的姓名,我们先核实一下这一情况。”值班员平静地问道。
费建国几乎是在咆哮:“核实什么!你们交通监控看不见吗?我是市科协主席费建国,我就在现场,你们晚来一分钟都有可能多产生伤?!”
挂断电话后,费建国喘了口气,再次看向那辆黑色轿车,心中一沉。
那名驾驶员的头颅已经软软地歪在一旁,失去了生命体征,褐红色的血从车门淌了出来,沾染了费建国的黑色皮鞋。
费建国咬了咬嘴唇,把鞋在柏油路面上狠狠蹭了两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冲到桥下把更多伤者拖到路边。
一直到晚上九点,现场救援才告一段落。虽然桥下已经围起了围挡,洒水车也开始冲洗地面,但街道上仍旧是一片狼藉。
费建国疲惫地坐在马路牙子上,叼起一支烟想要点燃,却发现自己的手颤抖的怎么也打不着火。
他知道这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正常反应,但心中还是烦躁不堪。狠狠地把香烟攥成一团扔了出去。 尽管在此之前,他已经参加过多次应急救援工作,自认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硬汉子。但是再一次如此直接面对生命的消逝,却仍然沉痛不已。
“费主席,抽支烟吧。”
一支点燃的香烟递到费建国面前,费建国抬头一看,是一个身着白衬衫的精壮小伙子,市委书记白东亭的秘书郭强。郭强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显然是代表市委书记来现场了解情况,刚好看见了坐在一旁的费建国。
“郭主任,谢谢。”费建国接过香烟,叼在嘴上“我先回家了,你们今天晚上估计还有的忙。”
郭强却拦住了他,低沉而急促道:“费主席,您暂时还不能走。白书记正在开紧急会议,特意交代会议结束后要和您单独谈一谈,请您先去市委办公室等一会儿。”
“见我?”费建国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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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江东市新一任领导班子上任以来,费建国一直在坐冷板凳,由于不肯支持市长古重文大搞房地产开发的策略,先是被撸掉了市财?局局长的职务,然后发配到市科协这个边缘部门赋闲。
一年多来,别说和市委书记单独谈话,就是见面也只有全市大会的时候能见上几次。
郭强见费建国愣神,道:“费主席,要不咱们先移步,到市委办等著?”
“哦,好。”费建国这才回过神来。
深夜的市委办灯火通明,穿梭忙碌的公务员们无一不是面色焦急,步履匆忙。
“费主席,从后面走。”费建国正习惯性准备从正门进入办公楼时,郭强拦住了他,把他带到了走廊深处的一部电梯前。
这是市领导的一部专用电梯,平时除了市四大家的几名领导,其他干部是不使用这部电梯的。
费建国长出一口气,乘坐这部电梯明显是为了避开人群,免得被人看见,看来今天这次谈话不简单,想必是与高架桥垮塌事件有关。
白东亭办公室位于市委办六楼,白东亭此时正在常务会议室开会,办公室空无一人,郭强熟练地打开门锁,示意费建国进入等候。
费建国略一迟疑道:“郭主任,不合适吧?”
郭强笑笑:“没事的,书记专门说了,让你在他办公室等,过会周主任也过来。”
费建国只好进了办公室,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郭强顺手带上了门。
此时四周万籁俱寂,费建国才感到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费建国感到手臂一阵刺痛,正欲抽回手臂,却朦胧中听到一个柔和的女声:“别动,马上就好。”
市委办副主任周婷正拿着酒精棉球,给费建国手臂上的伤口消毒。
周婷四十来岁,打扮保养却颇有心得,皮肤白皙细腻,身材曲线分明,看上去与三十来岁的女人并无二致,日常总穿着V字领的衬衫西装,是市委出了名的美女主任。
“周主任,我自己来吧……”周婷身上的若有若无的幽香飘进费建国的鼻孔,他自觉有些不妥,就要站起身来。
周婷却按住了他的肩膀,大大方方道:“怎么?你这个受过表彰的救灾英雄难道怕我吃了你?今天情况特殊,高架垮塌死伤了二十多名群众,市医院抽不出人手。我大专的时候是医专毕业,包扎清理也是拿手。”
“我这就是点皮外伤,不碍事。”
费建国叹了口气,喃喃道:“二十多名群众,属于重大事故了,恐怕各级都要过问。”
周婷在费建国手臂上细细涂了药水,这才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眉眼低垂道:“省委已经来电问过了,省委江绍良书记亲自给白书记打了电话,措辞比较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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