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雪越下越大了。”程青澜一躲进屋,巧思便取下她满是雪花的斗篷到门口去抖雪了。
墙上突然传来破空声,程青澜看到程涟涟翻下来,赶紧对她招了招手:“涟涟,你屋里火炉还没烧起来,先到我这儿来吧。菱儿,你去把涟涟屋子里的火炉点上。”
“欸。”
程涟涟取下帏帽,程青澜给她递上一杯热茶:“仙若居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程涟涟接过热茶,雪太大了,所以出门的人不多,生意也不好,何姨近两日也没什么心情。”
“怎么了?”
“她老家是涿州的,如今涿州雪灾严重,她想托人往家里送点东西,却听说被封城了,除了朝廷物资什么也送不出去。”
“封城?”程青澜挑着煤块,巧思又进来给二人送了汤婆子。
“正是天灾的时候,灾民若在涿州没法生活,当是有许多人要出来避灾投奔亲戚的,怎么还封城了?”
“谁知道呢?”程涟涟说完又咳了两声。
刚认识的时候她便说过这具身体不好,但看她功夫高强平日也没什么事,程青澜都以为只是相对她前世来说身子差些,但自从天冷后她几乎说两句话就要咳上一会儿,程志尚给她请了御医来看,也只说是从小落下的病根,只能调理,不能根治。
闲话聊了两句便转去了别的地方,程青澜却没想到,一场暴风雪正在席卷而来。
——
杨三水搀扶着已经饿得后背贴肚皮的妻儿倒在了马路牙子上,正在茶馆里喝茶的刘婆见状,赶紧端了热茶和馒头过来。
“哟!没事吧!”她将馒头递给杨三水的儿子杨启高,小家伙没等父母同意,赶紧抓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哟,可怜得~”刘婆呲着嘴,发出“啧啧啧”的声音,而后对两个大人说:“赶紧吃一个吧!”
杨三水谢过之后,将馒头递给妻子童氏,她便也顾不得形象啃咬起来。
“你们这是……打哪来呀?”
杨三水吃着馒头,口齿不明地说:“涿州。”
“涿州!”刘婆惊道:“不是说已经封城了吗?”
“是啊~”杨三水盯着刘婆手里的茶壶,她赶紧给他递过去一碗茶水,又给妻儿两个倒了一碗。
“如今城内饿殍遍野,我是用了全部身家给了守门的卫兵,才将我们一家三口放出来的。”
“哟,可怜得,那你们这是来投奔亲戚?”
杨三水无奈地摇摇头:“我们在京城没有亲戚,只是涿州实在活不下去了,想着来了京城哪怕是捡有钱人家的剩菜,总归能多活两日,我们夫妻俩倒不打紧,但孩子是我们的命根子,总不能带着他在涿州等死。”
“可我不是听说朝廷拨了很多银子下去吗?”
杨三水冷哼一声,满脸都是不屑和厌恶:“谁知道那些银子去哪了?开设的粥棚还不够一半人吃的。”
“这样啊~”刘婆显然知道了怎么回事,却不敢再深问,想了片刻后道:“这样,你去青云社,那儿的老板是忠孝侯府的二小姐,是个心善的,看着你们这样哪怕不收留,总也愿意给口热饭吃。”
“青云社?往哪走?”
刘婆给他们指了路,杨三水带着满口感谢的话,扶起妻儿往青云社走去。
他原以为青云社是个什么有钱人聚集的诗会,但到了后才发现是一家不知在写些什么的铺子,一个看着十五六岁的男子刚好从铺子里出来,杨三水便立即冲到了他跟前跪求道:“好心人!给口吃的吧!”
小皮丘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灰土骨瘦如柴的大叔,只当又是那些把青云社当食堂的乞丐,不悦地说:“每周都给你们开一次粥棚,你也不能一日三餐地赖着我们呀!”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杨三水看对方并没有帮自己的意思,又看了看身后奄奄一息的妻儿,哭到:“求求小哥了!我家孩子真的不行了!”
小皮丘狐疑地往他身后看去,才看到那妇人怀中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孩,孩子冷得面色煞白,还在不停发着抖,说着“爹爹,我饿”的声音也小得可怜,好像再大一点便没了力气似的。
“哟!”小皮丘惊呼一声跑到小孩跟前,一摸他额头热得发烫,便对不远处在售卖青云报的赖二和小毛头招手喊道:“快过来!把这孩子抱进去!”
赖二和小毛头赶了过来,一个抱孩子,一个开道将里屋的床收拾了出来,杨启高当下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一直说着胡话,童氏哭着跪在小皮丘三人面前求道:“好心人们,我求求你们行行好,帮我孩子找个大夫吧!他已经烧了三天了!再这样烧下去会没命的!”
“你别跪我!”小皮丘将童氏扶起来,想了想对赖二道:“你们把屋子里的火炉点上,我去侯府找青澜姐和涟涟姑娘过来!”
马车到了青云社门口,还没等小皮丘去扶,程青澜便跳了下来对程涟涟道:“快!”
程涟涟将药箱递给小皮丘,三人一同进了里屋,刚推开门杨三水和童氏便又猛地跪在了他们面前哭到:“小姐,求求您救救我家孩子!他不能死啊!”
程青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了一跳,正安抚着他们的同时,程涟涟已经从边上溜到了床边查看杨启高的病情。
“火炉烧得太热了,去掉一些。”
“好!”小毛头立即端来了水盆,夹了几块火炭出来。
杨三水夫妻看程涟涟已经在诊治杨启高,便也安静下来不敢打扰她。
程涟涟施了针,又开了一剂药方让赖二去抓药,而后对小皮丘道:“窗户关好,但是在窗户纸上戳几个洞,保持屋内有空气流通。”
“是!”
小皮丘也去忙后,杨三水和童氏又跪在了二人面前一个劲儿地磕头道谢。
程涟涟有些不自在地冷声道:“不过就是饿过了头加上染了风寒,吃了药过两日就没事了,不用担心。”
“太好了!谢谢二位小姐,二位真是活菩萨!”
程青澜看他们又要把感谢的话说上几遍,赶紧打断:“你们是从哪来的?怎么会搞得这么狼狈?”
“涿州。”
“涿州?不是封城了吗?”
杨三水痛苦地摇着头:“是啊,封城了,我们的亲戚邻居全都死在了大雪里,涿州现在就是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