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到了曹克家所在的村子,黄彦勋在篱笆外喊了一阵却无人应答。三人面面相觑,程青澜问:“怎么办?”
黄彦勋:“我想想,如果没人的话……诶你做什么!”
程青澜回过神来时,却看程涟涟已经翻过篱笆站在院内了。
程青澜左右看了看,小声道:“你干嘛!没经主人家同意你怎么随便就进去了呢!”
程涟涟冷冷地看了两个人一眼,道:“这里没人,你喊到天荒地老也没人会应门。”说罢便朝里面走去。
在这些事上,程青澜对程涟涟是半点不疑的,她看了黄彦勋一眼,也翻过篱笆进了院子,黄彦勋着急道:“诶你们两个姑娘家家怎么这样!”
但怕再不进去,待会儿被人看到就进不去了,无奈之下也只好跟上。
黄土和茅草搭起来的土房内阴冷潮湿,一推开门,一股子霉草味儿便扑鼻而来。
程涟涟嗅觉本就灵敏,闻到这股味道不适地撇开头对程青澜道:“我先去周围看看,你们进去吧。”
屋内昏黑,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弥漫其中,程青澜跟在黄彦勋的身后道:“你看有什么端倪?”
黄彦勋走进屋内打量了一眼,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这里,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黄彦勋的手指在桌上蹭了蹭,道:“你看,这屋子所有东西都摆放有序,床上的被子叠得一丝不苟,说明屋子的主人是个爱收拾的。但这尘灰却积了这么厚,这屋子至少有半月没人住过了。”
程青澜想了想问:“曹克失踪是他妻子报的案,可官府却不管,他妻子会不会等不得,所以自己出去寻了?”
程青澜正说着,却见黄彦勋扯开抽屉翻翻找找,最后在墙角屉柜中找到了一个麻袋,他提着麻袋抖了抖,里面便传来铜钱碰撞的声音。
“贫苦人家若要出远门,会不带钱吗?”
他话音刚落,又听程涟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们出来一下。”
两人寻过去在灶台边看到她,以及锅里已经腐烂,停着数十只飞蝇的地瓜。
程涟涟取出绢帕擦着手道:“这地瓜已经煮熟却没吃,看来屋子的主人是正在做饭的时候被什么事耽搁了。”
黄彦勋想了想,点头道:“如此便也说得通为何屋里没人,却没把钱物带走。我们再四处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你们找谁呢?”
篱笆外,一个老妪牵着个黄口小儿奇怪地看着三人,程青澜对二人道:“你们先看着,我去问问。”
她走到篱笆边对老妪笑了笑道:“老妈妈,您知道这屋里的人去哪儿了吗?”
老妪戒备地看着她问:“你找他们做什么?”
程青澜拉开篱笆门,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小孩儿,复而对老妪道:“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曹克不是失踪了吗,家里主心骨没了,他妻子便到我们府上签了卖身契,说要来做帮工。谁知我们钱给了她人却没来,所以我便来看看。”
老妪上下打量着她道:“看你衣着当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找女仆这种事怎会你亲自上门。”
程青澜被她问得一愣——原想说是来找亲戚,想到自己这穿着看着便不像曹克家能有的亲戚才说是来找帮工,没想到这老妈妈脑子转得挺快!
程青澜叹了口气道:“不瞒老妈妈,这曹克妻子帮过我,否则她这个年纪也不好入府寻差事不是?如今她签了卖身契人却没来,若是让府里的下人来寻,那她势必讨不了好,到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我也是瞧着府里最近事务多还没人管这档子事,才想着亲自出来找找,若是找到了嘱托她快点去,也就没别的事了。”
这京城富贵人家的小姐个个趾高气昂,老妪眼见眼前这位小姐貌美人善,又看了看正津津有味吃着糖的孙儿,也就不疑有它,道:“半月前倒是见过她一次,刚去挖了几块地瓜回来,还送给我几个。要说这曹家娘子也是个苦命人,嫁了个不务正业的相公,将家里钱败光了不说,还杀了人进了天牢。曹家娘子一个人熬了数年,好不容易等到两年前皇帝陛下的宠妃郭氏生了懿昌公主大赦天下,将曹家相公放了出来。谁知没过几年安生日子,那曹家相公又失踪了。不过就那日见后便没再见过曹家娘子了。”
“那敢问这位老妈妈,你那日是何时见到的曹家娘子?”黄彦勋走过来问到,程青澜赶紧解释:“这是我家兄长。”
老妪点点头道:“那日我刚劳作完回来,应当是已近傍晚的时候,她背上背着枯柴,手里捧着地瓜,还同我抱怨给官府报了案却没人管呢!”
三人正说着话,老妪身边的孩童却突然哭起来,老妪抱起他道:“孩子饿了,我得带他回去吃饭了,你们再找找吧。”说完便走了。
程青澜与黄彦勋转身往回走,道:“曹克杀过人坐过牢,会不会是被他杀了人的仇家找上了门?”
黄彦勋点头道:“有可能,但离大赦已过去两年,若是复仇怎会现在才动手?”
程青澜对破案并不在行,走回灶台前,却看程涟涟正拿着一只死蝇。
程青澜皱着鼻子道:“你这是做什么?”
程涟涟瞄了她一眼,冷声道:“这蝇不对。”
黄彦勋闻言也走过去拿起一只死蝇,程青澜挡不住这两人的恶趣味,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普通的蝇子,但身体不应当呈蓝色,蝇肚反白,倒像是吃了毒物。”
黄彦勋说完这席话,取下一直挂在肩上的包裹,从里面抽出一根银针插到已经发霉的地瓜中,再取出来时,针头已经变黑了。
“地瓜有毒!”程青澜惊呼。
黄彦勋收起银针道:“我看这曹家娘子也是凶多吉少了。”
三人又在屋子周围转了一圈,却再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便决定先回府。
程青澜坐在马车上分析:“按那老妪所说,曹克此前因为命案坐过牢,那现下最大的可能便是寻仇。”
程涟涟接道:“我今日闻了闻那地瓜,虽然味道已经淡了,但还能闻出十香粉的气味。”
“十香粉?”
“十香粉是由十种带有香味的毒草混合而成,混合后的香味和蒸芋头很像,若是量少只会引人呕吐腹泻,但这十种毒草虽不算珍贵,加起来的成本却也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一般是富贵人家或者马肆遇到马儿牛儿积食才会掺入少量。”
黄彦勋静静听着,又问:“那若是人吸食过多又如何?”
“腹痛难耐,进而体内器官衰竭而亡。”
“器官衰竭……这是何意?”
程青澜见程涟涟说漏了嘴,赶紧道:“这是我姐在失传医书上看到的,就是说五脏六腑都会腐烂的意思。”
黄彦勋点点头也没再追究,只道:“既是如此,那我先得想个法子找到曹克曾经杀人的案宗,看他杀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