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来到了扶炀的医局门口,只见医局人山人海。
钟离冀见人多便说道:“最近医局都在免费派一些预防肺病的药,所以这里人比较多,我们绕到后门进去吧。”
马车绕到后门,众人下马车后只见一名穿着官袍中年男子急忙走过来,在众人面前跪下便道:“下官沈再青参见冀王,五皇子,五皇子妃。”
林华宴一听这名字就乐了,刚想问他是不是沈再山的亲戚就被钟离誉拉住,低声说到:“别问,等四哥说话。”
你说这钟离誉是不是自己肚子里的虫呢?自己都没说话他就已经不让自己说了。
钟离冀挥挥手让沈再青起身,就说:“现下什么情况?”
“回冀王,这几天民众纷纷来医局领药,希望这样能减少患病的人群。”沈再青脸色也非常凝重,突然三尊大佛来医局,自己真的是跪又不是拜又不是。
林华宴皱了皱眉便说:“领药的人有探尺热吗?”
沈再青看着林华宴心道,这小姑娘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副命令的语气在说话?便说:“这个并没有……”
林华宴摸着下巴说道:“我觉得全城的人都需要定点探尺热,如果发热现象的话需要集中治疗。”
沈再青听到这个说法便非常为难地说到:“回皇子妃,您刚来可能不清楚扶炀的情况。扶炀外来人口众多,我国人口好说,可西域来营商的人口只怕没有这么好控制。”沈再青话中尽是推搪之词,听得钟离冀眉头直皱。他也早有闻各地医局秉承了宫中太医院那套死板不变通的作风,可没想到连扶炀这么一个开放的地方上,医局还是那么腐朽。
“可肺病是通过唾沫传播的,如果不好好控制这会爆发更大型的疫情!”林华宴心道,这人怎么这么怕事?简直是跟以前的沈再山一个样子!
“可……”沈再青还是想反驳,可那钟离冀的一声咳嗽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钟离冀双手负腰便道:“如果集中管理的话人手可够?”
沈再青想了想,为难地说道:“属下不知……”
“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去邻镇借调大夫。可是你……”钟离冀边说,便扭头看着林华宴说道:“可有把握能将疫情控制下来?”
林华宴扬了扬下巴便道:“如果我来指挥的话,可以。”
“那好。”钟离冀回头去看沈再青说道:“从现在开始扶炀医局全部听令于五皇子妃,不得有异。”
沈再青还没搞清这个皇子妃是什么来路,怎么一来就接管整个医局?
林华宴扭头跟沈再青道:“有确诊的病人在局内吗?”
“有的,皇子妃这边请。”沈再青无法违背钟离冀的命令,只能是好好配合林华宴,而且心中也忿忿想到,现在的疫情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如果这小姑娘搞好了最好,但是如果没搞好,自己还能有个借口脱罪。
林华宴带上了口罩便进入了医局内的集中医治区域。林华宴之前经历过战争医疗,本以为自己这次会比较冷静,可是这种人间炼狱的光景自己是多少次都无法习惯。
那嘶声力竭咳嗽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急促的气喘声和哀嚎,让人听着胆战心惊生怕有人真的会把肺给咳出来一样。林华宴四下观察了一下,发现患者多为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几个中年妇女。
沈再青把林华宴带到一位老人跟前说道:“皇子妃,这是最早发现的一批患者中的张老先生。”
林华宴低头看着这位老先生的身子已经虚弱得连咳嗽都咳不出来,只能一直在喘着气。林华宴单膝跪下,把老先生那如柴骨一般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三只手指就按住了他的寸关尺。只觉老先生脉象滑数,再看老先生的脸色涕泪全无,鼻孔干燥,面赤唇红,实属毒热闭肺的症状。林华宴低声问沈再青道:“老先生现在吃的是什么药?”
沈再青道:“回皇子妃,老先生现在服的是黄连解毒汤合三坳汤,加虎杖,前胡,款冬花。”
林华宴点点头说道:“药是没错,但今天开始再加二钱白头子。”说着把老先生的手放回到被子里面。
沈再青一听到林华宴这方子便皱起了眉头说道:“可这白头子有瘾性,吃多了会上瘾,下官觉得这样用药不合适啊!”
林华宴回头斜睨了他一眼说道:“你们和太医院还真是一脉相承,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沈再青刚想反驳,那林华宴又问道:“全部肺病的患者都在这里了吗?”
沈再青点点头说道:“回皇子妃,都在这里了。”
“那那些情况有好转的病患呢?”林华宴看着这里大概五六十个病患说道。
“也在这里。”沈再青说着便指向房间的尽头。
“什么?”林华宴心中有点着急,她提高声音说道:“你们把刚进来的患者,病重的患者和有好转的患者都置于同一房间内?”
沈再青吓了一跳,林华宴这是生气了吗?他战战兢兢地说道:“因为房间不够,所以只能是这样了……”
林华宴一双杏眼瞪着沈再青说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处理疫病病人?你们这样会让病人有二次染病的危险!”林华宴皱着眉想了一下说道:“不行!好转的病人必须迁出这里,安置在另外的房间!”
沈再青也很为难,支支吾吾地说道:“这医局的地方有限,最近求医的人突然暴涨,整一家医局都处于爆满状态,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安置好转的病人了。”
林华宴摸着下巴思量了半会说道:“那就把好转的病人安置到大夫们的办公间里去!”
“这……”沈再青一听心道这还得了?这不连自己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吗?便说道:“皇子妃这实在是不合规矩啊。”
林华宴秀眉一挑便说:“现在这里我来指挥,规矩自是我来定。”
沈再青见林华宴实在是强硬,便又说道:“微臣也只是按章办事,把病人安置在办公间这实在是闻所未闻,这是要跟太医院申报的啊!”
林华宴算是听懂这沈再青的话了,一句话说完就是怕负责任,以后太医院追究下来怕掉乌纱。她冷笑一声说道:“总之太医院追究下来,你让他们找我可以了吧?”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顾着自己项上顶戴,这样的人能算作大夫吗?林华宴的气不打从一处来,连连叹了几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沈再青见林华宴如此坚持,还把责任都背上身那自然是只能吩咐大夫们把办公区收拾一下将十几个好转的病人移了过去。
林华宴继续给患者切脉调整药方,一直到了亥时才把所有人的情况了解了一遍。
然后她把快要睡着的沈再青和几名负责肺病治疗的大夫带到了一处空地,吩咐他们从明天开始不能出外,否则还会有传染普通民众的风险。而后又修书一封给钟离冀,让钟离冀把全城的大夫号集起来,让这些大夫逐家逐户去帮人请平安脉,如果发现有尺热的情况出现就要把人强制性地带到医局来隔离观察。如果情况无恶化即可回家,如果情况恶化就马上采取隔离治疗。
其次,这次的肺病极有可能是人从骆驼身上感染得来的。她师傅曾经给她说过一种极为严重的肺病就是骆驼病。一开始她看到骆驼并无太大在意,可后来想想第一个爆发点是客栈,那就很明显了。估计是一支拉骆驼的西域商队住在了那个客栈中,因此客栈某些接触过商队的人感染到骆驼病,又传染给了其他人,才引起了此次的疫症爆发。所以当务之急,除了要把传染的病人集中管理之外,还有就是扑杀城中的骆驼,以及近期内都禁止骆驼进城。
最后她还让人带了一个口信给钟离誉,让他别担心,只要情况受到控制她就会回去。
钟离誉收到口信怎会不担心?本来打算林华宴和自己过来扶炀游个山玩个水就回去了,谁知道还节外生出了这么多枝。而且现在林华宴面对的是会死人的疫病,她自己可能不觉得可钟离誉真是为她捏一把冷汗。他以前还觉得林华宴从小在药堆里长大是不会病的,到那天她发热钟离誉才发现她没有比自己强壮多少,该病还是会病。
每次在这种时候钟离誉就觉得自己特别没用,他帮不了林华宴,不能在林华宴身边辅助她,为她排忧解难。当时林华宴救燊志的时候也是一样,他只能在帐篷外干着急,却是一点都帮不上忙。
漫漫长夜没了她的陪伴,榻上的位置仿佛有着一个空洞,是他无论如何都填补不上的空洞。
第二天一早,钟离誉便被冀王府的家丁吵醒。钟离誉也是一夜无眠,因此家丁一拍门他去起身去开门了。
只见那家丁有点慌张地说道:“五皇子殿下早安,冀王让小人过来通传,冀王他今早开始发热,现下已经让人送到了医局。冀王殿下让小人告诉五皇子殿下,这几天在扶炀不要随意到外面走动了,小人会帮殿下打理的。”
钟离誉一听心头一震想,不会吧?连钟离冀也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