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愣怔在原地,他怎么在这里?
不过几日不见,却恍如隔了三秋。
他消瘦了,本就立体的五官更加棱角分明,给人更强烈的冷锐感。
那双黑眸,深邃得让人辨不清喜怒,她却脊背一僵,有一股莫名的心虚在作祟。
四目相对间,谁都没打破这份沉寂。
倒是追上来的孙腾达,大剌剌地搭上了林染的肩,寻衅道:“蓝馆长?你不在小山村收拾烂摊子,怎么跑这来了?”
他一脸春风得意,摆明就是要报东安馆门口的那一拳之仇。
蓝延连正眼都没给他,视线落在林染的肩上,眸色沉了沉。
林染刚想挣开,被孙腾达揽得更紧了些。
他凑身而来,附耳低声警告:“不想连累东安馆再遭殃,就好好配合。”
姿势过于亲密,她僵着脖子侧过头,但没再挣扎,任由他揽搭着。
蓝延眸色如浓墨,唇角浮起一抹讥诮,“这就是你赶来沪都的原因?”
当然不是。
林染很想回答,但现在还不能。
孙腾达给她的说辞是,念旧情,给补偿,带她进顶好的公司,希望能重归就好,一切照旧。
潜台词就是让她给他当枪手,出创意出方案,然后他继续坐享其成。
但听孙腾达跟陈依依的争执,她突然意识到,之前关心则乱,只想着尽快平息风波,别牵连蓝延和东安馆。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事情没这么简单,背后定有猫腻。
若孙腾达单纯想找她当枪手,完全没必要大费周章把她弄进安正去。
而且,安正公司不是想进就进的地方,他一个刚跳槽的新草包,有什么能耐安插她进去?
难道,孙腾达只是马前卒?那幕后之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林染蹙着眉沉思过久,像是默认。
孙腾达喜上眉梢,搂得更紧了些,开始蹬鼻子上脸,“没错,染染就是为我来的,我们旧情复燃,重归于好了。”
蓝延神色冷淡,开口凝成霜,“是吗?”
他的视线始终未挪,定定然望着林染,求证。
他眼底藏着哪怕受伤也仍愿相信的期待。
林染的心被刺痛,侧身挣开孙腾达的手臂,刚想开口澄清关系,就见不远处的电梯口跑出来一个女人。
“阿延,你走得太急,房卡都忘了拿。”
来人身形高挑纤瘦,但身姿却婀娜曼妙,落落大方的五官明艳动人。
一身奢侈品,更是衬得她优雅高贵。
她就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比肩而立于她的王子身旁,宛如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
“阿延?”她双指夹着房卡晃了晃,那酒红色的美甲衬得她修长的手指更白皙诱人。
蓝延接过揣入兜,目不斜视地盯着她,似在执拗地等一个解释。
她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口了,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走吧,我陪你上楼休息。”孙腾达体贴地打破僵持,重新揽过林染,带着她往里走。
擦肩而过时,蓝延攥住了她的手腕,下意识收紧。
他下颌紧绷,一双幽冷黑眸里,隐着滔天盛怒。
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有着什么深仇大恨。
“阿延,你捏痛别人了,快松开。”女人好心提醒。
他没松手,反倒加重了力道,似要把她的腕骨捏碎般。
林染吃痛蹙眉,但什么也没说,她好像也没立场去质问。
如果幕后黑手是针对她的,那撇清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她犟着回视,眼尾因疼痛而泛红。
气氛因四人僵持而愈发诡异。
最后还是女人打破了僵局,她亲昵着轻挽上他的胳膊,解围道:“我飞了十几个小时来找你,现在好饿,先陪我去用餐吧。”
林染视线轻掠而过,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任由孙腾达揽着,径直离去。
一过拐角,她立马推开,嫌恶地掸了掸外套,站在一米开外。
“染染,你好绝情,刚利用完我,转头就推开。”孙腾达装出一副深情又受伤的表情。
“你我之间,现在不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林染垂眸等电梯,怕多看一眼都会犯呕。
“别这么说,友好合作之外,我们也可以有感情往来的。”
“好啊。我突然改主意了。”
“真的?”孙腾达喜出望外,连走两步靠近。
林染如避蛇蝎,退至墙边,“无论是谈情说爱,还是当枪供稿,我都可以答应,但前提是,我不入职安正了。”
“那不行!”孙腾达脱口回绝,又自察过于直白,连忙缓声改口:“我意思是,安正是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进的地方,这机会来之不易,我们得好好珍惜啊。你以前不也最向往加入安正吗,怎么突然不想入了?”
林染微扬眉梢,心下了然,故作为难地坦言:“这几个月自由惯了,不想受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而且,我不善处理人际关系,也怕……”
孙腾达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保证:“这些都交给我处理,你只管安心入职就行。”
果然,一诈就套出来了,把她弄进安正,应该就是孙腾达的任务。
只是,她不过一个寂寂无名的普通设计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让她加入安正?
安正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她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通。
事来了,躲不了,只能迎头直面。
或许,只有明天去入职,才能一探究竟了。
沉思间,电梯来了。
孙腾达先一步迈入电梯,用手挡着门,殷勤地示意她快进来。
林染脚尖掉头,径直走向对面楼梯间。
跟他共处在同一个密闭空间,哪怕三十秒,都让她难以忍受。
她宁愿爬、楼、梯!
只是,刚爬到第十楼,她就后悔了,麻蛋,太累了。
早知道就该把孙腾达踹出去,换自己轻松坐电梯。
等查清真相,她一定要往那孙子头上套麻袋,让他从这楼梯滚到十万八千里以外。
靠,怎么还有五楼!
当林染扑哧扑哧地爬完十八楼时,已是眼冒金星,两腿发软。
中午本来就没扒几口饭,斗智斗勇太耗心伤神,现在已是饥肠辘辘。
她随手点了个外卖,第一家店的第一个套餐,就去淋浴解乏了。
刚洗完头澡出来,门铃就响了。
“外卖这么快就来了。”她嘀咕着,走去开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就撑开门,反伸进来,钳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