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来看看神经可塑性是如何影响我们的心理功能和自我意识的。首先,我们要了解大脑是如何产生自我意识的。在神经学上,人对自我的主观感受并不是一种客观事物,实际上是一个复杂的神经过程。在这个领域,尽管有着各种存在细微差别的理论和观点,但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要理解自我意识是一种认知加工(Damasio,2010)。这种认知加工过程涉及我们的信念以及对现实的理解。这个过程让我们可以意识到自己的体验,让我们对体验做出反应。神经系统科学家安东尼奥·达玛西奥(Antonio Damasio,2010)说,客观的自我意识是:
……集中于生命体上的,通过不断进行的心理整合过程表现出来的,动态神经系统整合过程。(p.9)
达玛西奥(2010)继续提出主观的自我意识就是我们对自己的认识,对内心自我意象的感受。这种主观的自我意识产生了我们所说的意识。人的知觉并不是被动地接受外界输入的信息,而是对通过感觉接收到的不系统、模糊的信息进行积极的构建。当信息输入时,会产生一个不断反馈的过程,将输入的信息与大脑中形成的习惯性期望和信念进行比较。当高功能脑区理解了输入的信息,它们会将信息反馈至低功能脑区,以确认我们正在经历的就是我们认为或相信的正在发生的事情。不过,我们经常通过自己的期望或信念更改新输入的信息。所谓“现实”其实大部分是由我们的期望和信念建立起来的(Blakeslee & Blakeslee,2008)。布莱克斯里(Blakeslee)说道:
信念在根本上就如同大脑中的细胞一样有形,因为信念就是在这些脑细胞中产生、储存的,并随着新信息的输入,不断地更新和巩固。(2008,loc.669)
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的心理研究中心主任、神经系统科学家迈克尔·伽扎尼加(Michael Gazzaniga,1998)将这些信念通过他所说的“解释者”直接与主观的自我意识联系在一起。而“解释者”是一种大脑功能,它会编织故事来解释我们的行为。在伽扎尼加看来,正是这种心理能力产生了我们的信念和期待,继而建立了自我意识。他将意识比喻成管风琴,而自我就好比是演奏师(Boleyn-Fitzgerald,2010)。
同样,哈佛大学心理学家史蒂文·平克(Steven Pinker,2007)认为我们所说的“意识”:
……原来是由分布在大脑中的无数事件组成的。这些事件不断争夺着我们的注意力,当其中一个事件胜出时,大脑就会对事件的结果进行合理化,并会产生是一个单独的‘自我’在一直掌控一切的扭曲印象。(p.3)
既然我们了解了自我意识是由这些无数的信念系统和对现实的期望所组成,我们就可以对心理功能的组成有一个更清晰的认识。除了遗传的神经性障碍,我们对于“我是谁”“我在世界上的价值和位置”“我期待他人如何对待我”“生活如何对待我”等反应,都取决于由早期经历构建出的神经联结。如果一个个体的早期体验是安全、保护、被关注、被尊重的,他就会构建出一个神经网络,期望自己有价值、受尊重,等等。这个人在生活中,就会假定或期望他人认为自己有价值,是尊重自己的。而在这样的心态下,积极、支持性的人际关系在他看来自然就是理所当然的事;相应的,有支持性的人和环境自然就会吸引这个人的注意。相反,如果一个人的早期经历是被遗弃、遭背叛、被虐待或其他的伤害体验,他所构建的神经系统就会把他与个体经历中相类似的人和环境吸引到一起。不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通过重复内心的这些期待模式,我们不断地加强、巩固着支持这些期待的神经网络。但是,如果我们有了不同于习惯性模式的体验,将可以创造新的可能,新的神经通路将被发展出来。大脑神经的可塑性、灵活性实际上可以改变我们对于自己和现实的认知(Boleyn-Fitzgerald,2010)。这正是心理咨询的工作领域,事实上也是我们所说的“学习”的一个方面。达玛西奥(2010)指出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在过去几代人的时间里,文化的变迁实际上导致了人类基因的改变。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在思维神经通路上的改变,导致了自身DNA的物质性改变。尽管改变人类基因需要较长的时间,但这一事实证明了,我们的经历改变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