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扎特发出的音乐会门票

在近代音乐史上，莫扎特的器乐协奏曲创作具有特殊的意义，他几乎为所有独奏乐器写过协奏曲，并为这种体裁确立了固定的结构原则——管弦乐和独奏乐器的双呈示部，附有技巧性的“华彩乐段”以及3乐章的套曲结构等。在莫扎特作于18世纪80年代的协奏曲中，独奏乐器和乐队真正成为势均力敌的两个对手。在他的50余首协奏曲中，钢琴协奏曲占有特别重要的地位，它们大多是莫扎特为自己的演奏而写。然而极其可贵的是，莫扎特并没有把炫耀独奏者的技巧当作音乐的主要目的，他的灵感显然来自更高的理想。

一般以为，莫扎特的钢琴协奏曲越往后水平越高，但唯独降E大调第九首是个例外，这首莫扎特21岁时创作的协奏曲绝对可以入最伟大钢琴协奏曲之列。1777年对莫扎特来说是一个很特殊的年份，因为从6岁到26岁这20年间，他大多数时间都在旅行，可以说他对萨尔茨堡的感情是非常矛盾的，他为什么一次次远游？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回来？他总是抱着希望离去，带着沮丧回来，而萨尔茨堡总是给他狭小、突起、落后甚至死气沉沉的感觉，而新任的大主教更是狭隘而愚蠢，他根本就不把莫扎特的才华和声名当一回事。但是在1777年的春天，一股和煦的清风吹开了莫扎特心头的乌云，法国钢琴家朱娜奥姆访问萨尔茨堡，她优雅而敏感的性格和技艺辉煌的演奏似乎唤起了莫扎特特殊的灵感。我们不清楚朱娜奥姆小姐具体首演这部协奏曲的时间，但是我们知道莫扎特一生都十分钟爱这部作品，亲自在音乐会上弹奏多次。这部协奏曲确实有很多神来之笔，比如第一乐章乐队刚奏出前奏，钢琴便以接续的方式插入进来，当乐队再次开始全奏时，钢琴又一次打断它，如此“问答”两次之后，钢琴才服服帖帖地顺从乐队如帮腔似地歌唱起来。即使轮到钢琴应该按传统方式进入的时候，莫扎特仍然不安分地让钢琴在乐队尚未奏完主题乐段时悄悄地以颤音潜入。再比如，通常的第一乐章有一对主副主题，而莫扎特却安排了4个重要的对比主题和几个次要的主题，这种复杂性似乎在有意考验朱娜奥姆小姐的驾驭功力。还有就是临近乐章结束处的华彩乐段，莫扎特给出两个不同的华彩，显得既俏皮又炫耀。对比性极强的第二乐章悲剧性很强，莫扎特第一次把小调运用到钢琴协奏曲的乐章之中，同时让小提琴在大部分时间里都加弱音器，静静陪伴着钢琴娓娓叙述着意大利歌剧一般絮絮叨叨的宣叙调。

莫扎特在家里为朋友演奏

中间曾经很突然地回到降E大调，长长的独奏旋律令人如痴如醉，但最终还是被小调占据了一切，甜美的曲调化作惆怅的悲歌。第三乐章照例是一首华美的回旋曲，它先由钢琴弹出，乐队如回声般附和，接下来的发展部分堪称巧夺天工，3个对比插段相继进来，其中一段是短短的小步舞曲，它是如此花哨，每个重复短句都缀以迷人、优雅而异想天开的花饰。小步舞曲结束时有一个炫技性的华彩乐段作为回到回旋曲叠句的过渡，它把整个乐章像光怪陆离的急旋风一样推向结尾，那令人热血沸腾的瞬间好像昭示着浪漫主义提前到来一样。

维也纳城堡公园的莫扎特像

D小调第20钢琴协奏曲是莫扎特钢琴协奏曲中最著名也是最动听的一首。从外表看，它与其他古典乐派的协奏曲并无明显不同，第一乐章是奏鸣曲式，第一呈示部在主调上由乐队奏出，篇幅较短，只出现一部分主题；第二呈示部比较华丽，富于技术性，由独奏乐器和乐队奏出，从主调转向属调，并在主题之外增加了副部主题。第二乐章是咏叹调式的浪漫曲，那静谧柔美的旋律是莫扎特最迷人的灵感之一。它出现在快板乐章的狂飙与沧桑之后，多么像格鲁克的《奥菲欧与尤丽迪茜》中从地狱的烈焰突然转到阳光明媚的极乐世界。第三乐章是莫扎特为数不多的几个用小调写作的回旋曲之一，它与古典回旋曲中常见的精巧雅致完全不同，火热的叠句掺用了不少交响曲的戏剧精神和发展技巧，复活了第一乐章的力量与斗争。这部交响曲在情绪上所表现出来的变化，是莫扎特其他器乐作品所无法比拟的。

C大调第21钢琴协奏曲包含着莫扎特音乐中最具深度的东西。它的慢板乐章具有咏叹调般的歌唱性，又仿佛预示着19世纪洋溢着浪漫气息的夜曲。弦乐自始至终加弱音器，在第二小提琴和中提琴的呢喃声中，第一小提琴唱出一条悠长而大幅度起伏的旋律，然后被钢琴独奏接了过去，并加以发展。这里的独奏乐器和乐队的关系流畅自然，前者有时很突出，有时则混入管弦乐中，甚至只充当伴奏而已。

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K.622）是莫扎特一生中最后的两部作品之一（另一首是《共济会康塔塔》，K.623），完成于1791年10月前后，距离他12月5日去世仅一个多月。

乐思涌来时的莫扎特

单簧管是莫扎特毕生热爱的乐器，在他悲惨一生的最后几年，他与维也纳的单簧管大师安东·施塔德勒的友谊使他对单簧管特性的出色掌握更深一步，从而谱写出单簧管曲目中最伟大的两首作品（另一首是A大调单簧管五重奏，K.581）。第一乐章以弦乐器温柔妩媚的正主题开始，单簧管独奏接过主题时，音色效果更加柔软缠绵。亲切的室内乐伴奏织体因为采取小提琴、中提琴和低音弦乐器的加入而显得无比细腻温情，这是莫扎特所能写出的最令人心醉的音乐，那惆怅的叹息和恋恋不舍的徘徊似乎预示了作曲者不久于人世的悲戚情怀。第二乐章的慢板一定是音乐史上最罕见的凄美婉转的歌调，它不用任何乐队的引子，独奏单簧管直接吟唱出天使般纯净的旋律。据说这个主题并非莫扎特所创，而是在18世纪被多人用过的流行曲调，正是这支近乎陈词滥调的主题，被莫扎特用单簧管刻画得出神入化，愁肠百结，呈现出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超绝美感。第三乐章的回旋曲叠句仍旧由独奏单簧管温柔呈现，在每次回复之间都有越来越欢快的插段进入，装饰性的音节和琶音一泻而下，直落到单簧管的最低音，又扶摇直上升得更高。一切都美得太不可思议了！因为这种美，我们倍感悲凉，生怕太完美的东西不能持久，昙花一现。

莫扎特19岁时在萨尔茨堡写的5首小提琴协奏曲比维也纳时期的钢琴协奏曲完成得早，很可能也是为作曲家本人出场表演而写，但首演日期和独奏者现在都不得而知。莫扎特的双钢琴协奏曲是为他自己和姐姐娜尼联合表演而作。另外根据音乐界友好的请求或接受附庸风雅贵族的委托，莫扎特还为各种管乐器比如双簧管、长笛、大管和圆号等创作许多协奏曲，也包括一些二重协奏曲和钢琴三重协奏曲等。此外，为了炫耀才华，莫扎特还按照曼海姆风格写了加用4件独奏管乐器（长笛、双簧管、大管、圆号）的交响协奏曲。当然，在今天的音乐爱好者耳朵里，更著名的“交响协奏曲”指的是为小提琴和中提琴而写的另一首“降E大调交响协奏曲”，它的第二乐章几乎和单簧管协奏曲的第二乐章一样拥有一个令人熟悉却姣美至极的主题。

告别莫扎特进入下一讲，让人那么恋恋不舍。当我们更深入地了解莫扎特的美丽时，发现那种美丽闪烁的是自由与人性的光芒。许多人因此确信：“在音乐史上有一个光明的时刻，所有的对立者都和解了，所有的紧张都消除了，那光明的时刻就是莫扎特。”

萨尔茨堡的莫扎特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