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林中水滴 (9)(1 / 1)

林中水滴 (俄)普里什文 2425 字 2个月前

窗前的那片草地全浸在水里了,只有上面仅有的那棵榆树立在水上。苍头燕雀、红胸鸲、金翅雀等候鸟,凡是飞到这里,都停留在上面栖息。我蓦然联想到了另一棵树,当年浪迹天涯的我,曾在那棵树下休憩,并和它融为了一体,我正是借助它的根,才扎入故土中。多少年来,我像候鸟般四处漂泊,正是那扎根于故土的根给了我勇气和力量。

蛇麻草

在漩涡的上面有一棵参天云杉树枯死了。它看上去已经死了很久,连树皮上的绿苔都变黑了,有的甚至已经脱落了。可蛇麻草对这棵云杉极有好感,沿着杉树的身体越爬越高。俗话说“站得高,看得远”,蛇麻草在高处看到了什么新事物呢?自然界有什么新变化呢?

一条树皮上的生命

去年,我们曾去一个森林采伐地,并在一个地方做了标志——砍折了一棵小白桦树。那个小白桦树并没有完全断掉,靠一条树皮倒挂在树干上。今年,我们又回到了那个地方,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十分惊讶:那棵小白桦树依然活着,它的枝叶茂盛,而它生长的养分,全靠那一条没断的树皮运送。

瑞 香

把朋友送走了,在回来的路上,我被一个老树桩吸引住了。它的上面有很多空的云杉果实。

这是啄木鸟的“杰作”。整整一个冬天,它们都在忙着找云杉果实吃,吃剩的果壳便被放在了树桩那里,垒成了厚厚的一层。

在这些果壳的下面,一株小花拼命地钻了出来。它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高兴地开着紫红色的花。在这个春天里,它成为最早开放的花儿。它的茎虽然很细,却很坚韧,想用手折断它可得费一番力气,不过没人会这么做吧。这种花很有特点,你要是远远地闻,它很香;但假如你到近前闻它,便会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比狼的臊气还难闻。看着这些花,我想起了身边的一些人:从远处看去,他们英俊潇洒,要是到跟前看,他们就散发着豺狼那样令人恶心的臭味。

树桩——蚂蚁窝

森林中有一些奇特的老树桩,从外表上看,它们虽然仍然保持着自己的形状,但浑身都是窟窿,很像瑞士干酪。如果你想坐在上面休息一下,那可得小心,因为那里是蚂蚁的家。当你坐在树桩时,可能会觉得稍稍地陷落,那些窟窿之间的平面破碎了。这时要赶紧站起来,因为成千上万的蚂蚁会从中那些窟窿里爬出来,它们的家被你压坏了。

森林的墓地

人们为了柴火来森林中砍树。不知道为何,他们并没有将木材全部运走,还在森林里留下了很多。在茂密的云杉丛或白杨丛中,如果你仔细观察,透过那些茂密的树叶,你就可以发现很多柴堆。对于熟悉森林生活的人来说,这种采伐过的林地可是个好地方。如果把森林当成一本巨大的书,那么这些采伐过的林地就是翻开的一页。

原先高大的松树被砍掉了,阳光照进了森林空地。被松树压抑了很久的野草,终于扬眉吐气了,它们疯狂地生长,占领了整片空地。一些树的种子也落在了草地上,但是由于受到野草的压迫,生长十分缓慢。终于,小白杨长了出来,渐渐地比野草高了;小云杉也从野草下面露出头来。最终,云杉取代了以前松树的统治地位,成为这一带森林的霸主。这里还生长着很多苔藓,自从松树被砍倒后,它们便洋洋得意地生长着,十分旺盛。

透过这片采伐地,你便可以看到森林中丰富多彩的生活。这里生长着五颜六色的苔藓,有天蓝色,有红色的,有绿色,等等。它们有的个头很大,有的则像一些小星星。除了苔藓,这里还生长着白地衣,它们比较少,稀稀拉拉地分布着。在那些老树桩的周围,有许多小树,在阳光的照耀下,它们欢快地生长着,焕发出勃勃的生机。在大自然中,生命的交替是一种不可避免的现象,给人们带来了无限希望。那些高耸入云的树木死后,留下了一个个黑色的木桩作为“坟墓”。但与人类的墓地相比,这里并不让人觉得凄凉。

不同的树木,它们的死亡方式也不同。以白桦树为例,它们是从树心开始腐烂的。也许你看到很多白桦树,它们外面依然十分光鲜,说不定里面早已烂掉了。白桦树的木质很像海绵,一旦蓄满了水,将会变得很沉重。假如被这样的树枝砸到,很可能造成生命危险呢。如果你常常到森林中,可能就会见到这样的白桦树桩:它的树皮还是白色的,有很多树脂,看起来很有活力;但是它的内部已经腐烂了,上面甚至长出了小树苗。云杉和松树与白桦则正好相反,它们死的时候,树皮会一块一块地掉在地上,然后是树枝断掉,树干毁坏,最后连树桩也烂掉了。

如果仔细观察大地,那些拥有着树桩的废墟就像一幅幅美丽的画卷,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到宫殿的废墟。高大的树木消失了,但大地上盛开着数不尽的花儿,这是多么的美啊。也许是看到落在地上的树皮太难看了,绿油油的苔藓匆忙跑过去把它们掩饰了起来,一些红色的大蘑菇也帮忙装点树皮。在老树桩的周围,长满了红色的草莓、淡蓝色的黑莓,还有浅绿色的蕨草。一些酸果的蔓藤爬来爬去,围着老树桩布满小巧的叶子和鲜红的果子。在它们的底下,一些小树苗也偷偷长了出来,它们以后可是要长成参天大树呢。

涅尔河

涅尔河在沼泽上面静静地流着。在蚊子还没有胡作非为之前,这里可称得上是一个好去处,你要是来过一次,肯定会流连忘返。涅尔河有一条支流叫做库布里亚,河岸的两边,一边是野生的森林,而另一边则是耕地。涅尔河的两岸,生长着很多的赤杨树和稠李,当你在河面上划船前进的时候,头顶上便会出现繁茂的枝叶,它们组成了一道绿色的拱门。这个地方生活着很多夜莺,有人干脆将库布里亚叫做“夜莺之河”。

我们乘着船在河面上航行,密密麻麻的柔荑花迎面扑来,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花网”,其中赤杨的柔荑花最为光鲜。赤杨的树干还是灰突突的,但是它的花却开得格外鲜艳;一些柳树也抽出了嫩芽,黄黄的很讨人喜欢;有的稠李已经开放,有的还顶着硕大的花蕾。它们都还没有长叶子,没有穿上那漂亮的绿装,但是那些俏丽的花却将它们打扮得格外漂亮。

这个时候,没有树叶的阻挡,森林中的一切都可以尽收眼底。树上有很多鸟巢,许多鸟儿都在四处活动。歌鸫、林鸽、苍头歌雀等几乎随处可见。夜莺的喉咙里发出咕嘟的声音,杜鹃也在枝头“咕咕”地叫着。一些野乌鸦在树上跳来跳去,唱着欢快的歌,吸引着异性的注意。

有一些赤杨和稠李,全身被蛇麻草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偶尔有一两根树枝能摆脱这种袭击。这种景象,像极了神话中的拉奥孔。

河里有四只野鸭,它们一边游一边“嘎嘎”地叫着,这引起了我们的好奇。我们拿出步枪,想要猎杀几只。但是我们只击中了一只野鸭,剩下的三只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那只野鸭的翅膀被打断了,我们于是杀死了它,帮它摆脱了痛苦。我们将它放在船头上,拍进了河上的风景照片中。

倒 影

小河中残留的“冰带”,仿佛是一条美丽的白色小路,我用照相机拍下了这最后的景致。有的时候“小路”会断掉,冒出碧绿的树木的倒影。有的时候“小路”也会被小水塘挡住,它只好从水塘中穿过。我要是只穿着靴子,想走到对岸去是不可能的,即便想要靠近森林,也有些困难。不过我却把它们都拍了下来,这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坐在飞机上,我就能在清澈的水塘前面,欣赏脚下的白云。这样就不用忍受飞机那隆隆的声音了。

林中客人

林中深渊

一只巨大的灰蝴蝶掉进了深渊中,它仰面浮在水上,两只翅膀好像被钉住了一样,身体成了一个三角形。它拼命地挣扎着,不停地晃动着身子,水面上于是产生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朝着四周散去,沉寂的深渊也因此变得活泼起来。

这附近有很多小蝌蚪在游玩,它们想要帮助蝴蝶,但是却无能为力,只好叹着气游走了。一些小甲虫也掉在了水中,它们拼命地转着圈,就像陀螺一样。在石头的阴影中,藏着一条小梭鱼,它直直地立在那里,很像一根木棍。也许,它准备将蝴蝶作为食物美餐一顿吧。而蝴蝶弄出的波纹,它可不感兴趣,而且水下也是感受不到波纹的。

这只蝴蝶弄出的波纹,虽然水中的居民们对此反应很冷淡,但是在水上,它却受到了极大的关注。硕大的野醋栗果子顺着树枝爬到了水边,想要一看究竟。款冬花已经凋谢了,它用露水将自己的叶子洗得十分干净。碧绿的蛇麻草长了出来,一个劲儿地沿着挺拔的杉树往上爬,简直快要爬到了云霄里去了。一块石头挡住了波纹的去路,在它后面,倒映着周围的树木和湛蓝的天空。

那条小梭鱼仿佛呆掉了,一直木讷地立在那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水面上的波纹居然没有引起它的好奇。看着那只挣扎的蝴蝶,我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奋斗:我也曾很多次仰面跌倒,于是伸出手去乱抓,希望可以抓到一些什么,帮助自己获得自由。那些失意的回忆让我有些不快,于是捡起一块石头朝深渊中扔去。石头落入水中,激起了一些小波浪,这股力量将蝴蝶掀了起来,将它送回到空中。哎,也许只有亲身经历过艰辛的人,才能体会到别人的艰辛吧。

乌 鸦

我在试枪的时候,不小心误伤了一只乌鸦,它飞了几步后,落在了一棵树上,看上去伤得很重。其余的乌鸦们在它附近盘旋了一阵,都飞走了,只有一只乌鸦落在了它的旁边,和它做伴。我怀着好奇的心情走到了它们的身边。在往常,当我走近时乌鸦肯定会飞走,但今天那只乌鸦依然停在伤者的身边,它们之间也许有着某种深厚的感情吧。是友情?或是同情?还是亲情呢?屠格涅夫曾经写过一只母乌鸦,尽管身受重伤,还是奋力地保护自己的孩子。这种感人的事情,在鹑鸡目动物中是很常见的。

可是我又觉得这样想有些不合情理,乌鸦可是肉食动物。一个不愉快的想法在脑海中出现了:那只不肯飞走的乌鸦,也许是因为嗅到了血腥味,妄图饱餐一顿。在利欲熏心的情况下,即使我靠近了它们,它也不肯放弃那只垂死的同类。

松鼠的记性

松鼠喜欢在很多地方贮藏食物,但令我好奇的是,它们能记住那么多的贮存点吗?会不会找不到自己藏好的食物呢?

我们在森林里行走,发现了一只松鼠的踪迹。它钻进了雪里,从地下找出了两个榛子吃掉了,把果壳扔在了雪地上。它接着又朝前方走去,在大约十米远的地方,它停了下来,又从雪地的下面找出三个榛子吃掉了,然后又跑了几米远,第三次找出了榛子。隔着厚厚的雪,能闻到榛子的香味吗?答案是不可能的。那么松鼠是如何找到榛子的呢?显然,从去年秋天开始,它就沿着云杉树寻找榛子,并记住了它们的位置。它们的记忆力太好了,甚至不需要丈量,只要看一下就知道原先藏榛子的地方。

三个兽洞

今天我找到了一个獾洞,这让我想起了以前见过的三个兽洞。它们位于卡巴尔迭诺——巴尔卡里亚的黄峭壁上,附近沙地上的脚印引起了我的好奇,继而发现了这个有趣的故事。

獾为自己挖了一个洞,狐狸和野猫也跑了进来,于是它们三个便住在了一起。然而狐狸不爱干净,浑身散发了恶臭,这让獾和野猫无法忍受,它们只好搬了出去。獾在附近又挖了一个洞,和野猫住在一起。而狐狸,则依然住在原先的那个洞里。

梭 鱼

我们在河中安好了网,一只倒霉的梭鱼闯了进来。它似乎被吓坏了,在里面一动不动,就像一根树枝。一只青蛙蹲在了它的背上,它们贴的很近,我们用木棒拨了半天也没能把它们分开。

梭鱼是一种很厉害的鱼,它很有力量,也很灵活。但只要一停下来,青蛙就会爬到它背上去。也许,作恶多端的家伙从来都是不肯停手的吧。

田 鼠

田鼠决定为自己建造一个家,于是在地上开始了打洞的工作。它的头朝下,屁股向上,努力地挖着,眼里只有黑暗的地穴。不久之后,它的洞就挖好了,它在里面享受着地下居民的一切权利。

然而不幸的事情发生了,水悄悄地流了过来,淹没了田鼠的家园。很难理解水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它有什么权利这么做呢?田鼠是那么的温顺,水却把它们赶到了地面上来。这个问题可真是令人费解。

田鼠试图阻挡水的进攻,于是筑起了一道堤坝。然而在水看来,这条堤坝太可笑了,它稍微一用力,就摧毁了堤坝。田鼠于是筑起了第二道堤坝、第三道堤坝,但结果都和第一次一样,被水轻而易举地摧毁了。就当田鼠准备第四次筑造堤坝的时候,大水冲了过来,它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洞里爬了出来。它全身发黑,更惨的是双目也失明了。它在水上面漂浮着,不知道自己将会漂到哪里。这只恐惧的田鼠,甚至连愤怒都忘记了,丝毫不敢向水发泄自己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