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和情绪是我们前面所说的性格特征的强化表现。情绪通常表现为一种突然的宣泄(在某种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压力之下),和性格特征一样,它们也有确定的目标和方向。我们可以称它们为有确定时间界限的精神运动。情感不是什么不可解释的神秘现象,只要与一定的生活方式和个人先决的行为模式相适合,它们就会出现。它们的目的是要改变产生该情感之人的处境,以符合他自己的利益。它们是强化了的、更加猛烈的精神运动,发生在个体已经放弃了实现目的的其他途径,或对实现目标的其他任何可能性都已失去信心的时候。
在此,我们再一次涉及了这样的个体:他们在自卑感和不胜任感的重负之下,不得不集中所有力量,以更大的努力做出比所要求的更为剧烈的运动。他相信,只要更努力,他就有可能使自己成为众人注意的中心,并证明自己是个胜利者。如果没有敌手,我们就不可能愤怒,同样,如果没有克敌制胜的目的,我们就无法想象会产生愤怒的情绪。在我们的文化中,人们依然有可能依靠这些强化了的精神运动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如果没有借此方法获得认可的可能性,那么,我们很少有这种情绪的爆发。
对实现自己目标的能力没有足够信心的人,并不会因为自己的不安全感而放弃其目标,而是会通过更大的努力,在辅助性情感和情绪的帮助下向着目标挺进。这是被自卑感刺伤的个体常用的方法,他通过这种方法积聚自己的力量,并试图用一些未开化的野蛮人的方法来实现自己渴望实现的目标。
由于情感和情绪与人格的本质密切相关,因此,它们并不是独特的个体所具有的独特特征,而经常或多或少地存在于所有人当中。一旦置身于适当的情境之中,每一个个体都会表现出某种特定的情绪。我们可以称其为情绪能力(faculty for emotion)[1]。情绪是人类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我们所有人都能够体验到情绪。一旦我们对某个人有了相当深刻的了解,就完全可以想象出他常有的情感和情绪,而无须真的看到他们表现出这些情感和情绪。很自然,像情感或情绪这样根深蒂固的现象会对身体产生影响,因为身体和灵魂本来就是合而为一的。伴随情感和情绪的出现而产生的生理现象通常表现为血管和呼吸系统的种种变化,如满脸通红、面色苍白、脉搏加快、呼吸加快,等等。
一、分离性情感
(一)愤怒
愤怒这种情感是追求权力和支配地位的名副其实的缩影。这种情绪非常清楚地表明,其目标是迅速而有力地扫除阻挡在愤怒者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前面的研究已经告诉我们,愤怒者都是全力以赴追求优越感的人。对获得认可的追求,有时候会蜕化成十足的对权力的痴迷。当发生这样的情况,我们就会不出所料地发现,这个个体的权力感只要受到一丁点的威胁,他就会勃然大怒。他们相信(很可能是以前的经验导致的),通过这种方式,他们非常轻易地就能够为所欲为,克敌制胜。这种方法并非建立在很高的智力水平之上,但它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能起作用。对大多数人来说,要记起他们有时候是怎样通过大发雷霆来重获声望的,并不困难。
有时候,愤怒的爆发从很大程度上说是合情合理的,但我们在这里考虑的不是这样的愤怒。我们所说的愤怒,指的是一种无时不在、习以为常、显而易见的情感。有些人确实愤怒成性,非常吸引人眼球,因为除此之外,他们再无别的办法可以用来解决问题。他们通常是一些目中无人、极其敏感的人,他们不能容忍自己低人一等或与他人平分秋色,只有高人一等,他们才会感到愉悦。结果,他们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敏锐,时刻保持警惕,以防某个人和他们靠得太近,或者对他们的评价不够高。最常与他们这种敏感同时出现的是一种叫不信任(distrust)的性格特征。他们发现自己不可能信任任何一个人。
我们发现,还有其他一些性格特征与他们的愤怒、敏感、不信任同时出现,而且这些特征之间关系密切。在比较困难的情形下,我们不难想象,这样一个极具野心的人因为害怕每一项严肃的工作,因而让自己始终不能适应社会。当他在某件事情上遭到了拒绝或否定,他只知道一种方式对此做出反应。他只会愤怒地表示抗议,而这种方式通常会让周围的人感到非常痛苦。比如,他可能会砸碎一面镜子,或者把一个名贵的花瓶摔个稀巴烂。如果他事后试图解释说他并不知道自己当时在做什么,人们也不大可能相信他。他想要伤害周围之人的欲望太明显了,因为他总是毁坏一些值钱的东西,而从来不会把他的怒气发泄在不值钱的东西上。由此可见,他的行动无疑是有计划的。
虽然这种方法在小圈子里能够获得某种程度的成功,但一旦圈子扩大,它就不再灵验了。因此,这些愤怒成性的人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时时处处都在与这个世界发生冲突。
与愤怒这种情感相伴随的外在态度非常普遍,以至于我们只要一提到“狂怒”这个词,脑子里便可以想象出一个性格暴躁之人的图景。他所表现出来的对世界的敌意态度非常明显。这种愤怒情感几乎意味着对社会感的全盘否定。而对权力的追求也表现得非常残忍,以至于他很容易就会想到要置对手于死地。我们可以通过解决所观察到的各种情绪和情感,来实践我们所掌握的人性知识,因为情感和情绪是一个人性格中最为明晰的表征。我们必须指出,所有性情暴躁、动辄发怒、尖酸刻薄的人都是社会的敌人,也是生活的敌人。我们必须再一次提醒大家注意这样一个事实,即他们对权力的追求是建立在其自卑感基础之上的。任何已经认识到自身权力的人,都没有必要表现出这些攻击性的强烈运动和姿态。这是一个绝对不容忽视的事实。在愤怒爆发的那一刻,自卑感和优越感的整个范围显露无遗。这是一种蹩脚的把戏,是以他人的不幸为代价来抬高个人的评价的。
酒精是助长暴怒和愤怒的最为重要的因素之一。很少量的酒精常常就足以产生这种效果。众所周知,酒精的功效会使文明的抑制作用消失殆尽或被弃之一旁。一个酒醉之人所表现出来的行为举止,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受过教化一样。这样,他就失去了对自我的控制,也不再能顾及他人。在没有喝醉时,他还可以将自己对人类的敌意隐藏起来,并非常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敌对倾向。而一旦喝醉,他的真实性格便会暴露出来。与生活不相协调的人往往最容易嗜酒成性,这绝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他们在这种麻醉剂中找到了某种安慰和忘却,同时也为自己没有获得所渴望的东西找到了借口。
与成人相比,儿童发脾气(temper tantrum)的情况要常见得多。有时候,很小的一件事情就足以让儿童大发脾气。其原因在于这样一个事实,即由于儿童有更为强烈的自卑感,因此他们会以一种更为显眼的方式来表现他们对权力的追求。一个愤怒的儿童其实是在追求他人的认可。他所遇到的每一个障碍看起来如果不是不可逾越的,至少也是非常难以克服的。
当愤怒的结果超越了通常的咒骂和发怒的限度,就有可能真的会伤害到愤怒者自身。在这个方面,我们可以顺带提一下自杀的性质。在自杀行为中,我们常常看到自杀者会试图伤害亲戚或朋友,并且常常因为所遭受的某次失败而报复。
(二)悲伤
当某人因失去或被剥夺了某物而无法自我安慰时,悲伤(sadness)这种情感就会出现。悲伤和其他一些情感一样,都是对不快感或软弱感的一种补偿,它相当于一种想要确保获得更好处境的企图。在这一方面,悲伤的价值与发脾气的价值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它们是不同刺激的产物,表现为不同的态度,使用的是不同的方法。与其他所有情感一样,悲伤中也存在对优越感的追求,虽然盛怒之下的个体总是试图抬高对自我的评价并贬低对手的价值,而且他的怒气往往指向其对手。悲伤相当于是从精神前线的一种真正退缩,是随之而来的扩张(悲伤的个体在这种扩张中往往能够获得个人的提升和满足)的先决条件。虽然采取的方式与愤怒的情况有所不同,但这种满足仍然是作为一种宣泄、一种指向周围环境的运动而存在的。悲伤的人总是抱怨,而这种抱怨让他与同伴对立了起来。虽然悲伤是人与生俱来的天性,但过分夸大的悲伤却是一种对社会的敌对姿态。
随之而来的周围他人的态度往往能够抬高悲伤者。我们都知道,悲伤的人很快就会发现,由于他人总是自愿为他们服务,同情他们,支持他们,鼓励他们,并竭力使他们幸福,因此他们的处境会变得比较轻松自由。如果在眼泪和悲号之后精神宣泄获得了成功,那么很明显,悲伤者就会通过使自己成为反对现存事物秩序的法官、批判者或原告,使自己凌驾于周围环境之上。这个原告由于悲伤而对环境的要求越多,他所要求的权利就变得越明显。悲伤于是成了一条无可辩驳的理由,把相关的责任和义务强加到了悲伤者周围其他人的头上。
这种情感明显表明悲伤者为摆脱软弱、获得优越感而付出的努力,以及想要确保自己位置、回避软弱感和自卑感的企图。
(三)情感的滥用
只有发现情感和情绪是克服自卑感、提升人格和获得认可的有价值的工具,我们才能理解它们所具有的意义和价值。表现情绪的能力在精神生活中具有广泛的应用价值。儿童一旦认识到他能够用狂怒、悲伤或哭泣来左右周围的环境,摆脱被忽略感,那么,他就会一次又一次地试着用这种方法来支配其环境。这样一来,他很容易就会陷入这样一种行为模式:即使是非常微不足道的刺激,他也会用他典型的情绪反应来回应。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符合他的需要,他都会使用自己的情绪。过分沉溺于情绪是一种坏习惯,有时候会演变成病态的表现。当这种情况发生在儿童时期,我们发现,他在成人以后也会经常滥用自己的情绪。我们可以想象,这样的个体往往会以一种游戏的方式使用愤怒、悲伤以及其他所有的情感,就好像它们是木偶一样。这种毫无价值且常常令人不快的特征使情绪失去了它们真正的价值。每当这样的个体不能得到某物,或者每当他人格的支配地位受到威胁时,这种玩弄情绪的倾向就会成为习惯性的反应。悲伤者可能会以非常强烈的哭声来表现其悲伤,以致让人感到不悦,因为这让人觉得悲伤者好像是在大肆宣扬,为他自己打广告。我们都曾见过这样的人,他们给人的印象是在和自己比赛,怎么看起来悲伤就怎么行动。
这种滥用有时也出现在与情绪相伴随的生理表现上。众所周知,有些人的愤怒会导致其消化系统出现强烈的反应,以至于他们一发怒就会呕吐。这种方法更为明显地表现出了他们的敌意。悲伤这种情绪同样也与拒绝进食的倾向密切相关,因此,悲伤的个体确实会体重减轻,名副其实地描绘了一幅“伤心的画面”。
这些类型的滥用对我们来说是不能漠然视之的事,因为它们触及了他人的社会感。一旦某位邻居对悲伤者表现出友好的感情,我们刚才所描述的那些强烈情感就会停止。然而,有些个体非常渴望他人对他表现出友好,以至于他们希望永远不停止自己的悲伤,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从同伴所表现出来的友情和同情中,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人格感的提高。
尽管我们的同情心与愤怒和悲伤有不同程度的相关,但它们仍然属于分离性的情绪。它们不能真正地使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密切起来。事实上,它们会伤害社会感,从而使人与人分离开来。诚然,悲伤最终会导致一种联合,但这种联合的产生并不正常,因为并不是双方都在为这种联合出力。它会导致社会感的歪曲,或早或晚,另一方都不得不付出更多。
(四)厌恶
尽管不像别的情感那么明显,但厌恶(disgust)这种情感也具有分离性成分的特点。从生理上讲,厌恶是由于胃壁受到了某种形式的刺激而产生的。不过,在有些人身上也存在着出于精神生活方面的原因而“呕吐”的倾向和企图。正是在这一点上,这种情感的分离性元素显露无遗。后续的事件强化了我们的观点。厌恶是一种反感嫌恶的姿态。伴随着厌恶出现的怪相,意味着对环境的鄙视,以及以放弃的姿态来面对问题的解决。这种情感很容易就会被滥用,个体会将它作为借口,以逃避让他感觉不愉快的处境。要假装恶心反胃是很容易做到的,一旦这种感觉存在,个体必然要逃离他所不喜欢的某个特定的社交聚会场合。没有比厌恶更容易招之即来的情感了。通过某种特殊的训练,任何人都能够轻而易举地获得产生恶心反胃的能力;这样,一种原本无害的情感就变成了反对社会的强有力的武器,或者成了逃离社会的有效借口。
(五)恐惧与焦虑
焦虑(anxiety)是人类生活中最为重要的现象之一。这是一种错综复杂的情感,因为它事实上不仅是一种分离性的情感,而且它还像悲伤一样,能够在自己和同伴之间建立一种单向的联系。儿童常常因为恐惧而逃离某一情境,但却往往投入其他某个人的保护之下。焦虑这种机制并不直接表现出任何的优势——事实上,它反倒看起来像是在说明某种失败。焦虑的个体通常尽其所能地使自己显得渺小,但正是在这一点上,这种情感的分离性一面(它同时也是一种对优越性的渴求)才明显地表现了出来。焦虑的个体急切地逃入另一种情境的保护之中,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使自己变得强大,直至他们觉得自己已有能力直面并战胜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危险。
对于这种情感,我们所探讨的是一种机体方面根深蒂固的现象。它是所有生物都感受到的原始恐惧的反映。人类由于其本性上的虚弱和不安全感,因而尤其容易遭受这种恐惧。我们对于生活中种种困难的了解非常缺乏,以至于儿童绝不可能自行使自己与生活相协调。其他人必须为儿童提供他所缺乏的东西。儿童一进入生活就会感觉到种种困难,并且生活的状况也开始对他产生影响。在寻求补偿不安全感的过程中,他始终面临着失败的危险,因此,他就形成了一种悲观的哲学。他表现出来的主要性格特征就成了:总是渴求他周围的环境为他提供帮助和照顾。他离生活问题的解决越远,他就越是变得小心谨慎。如果这样的儿童被迫向前迈进,他们会时时保持着逃跑、撤退的姿势和计划。他们随时都准备着撤退,焦虑这种情感自然就成了他们最为常见、最为明显的性格特征。
我们在这种情感的表达方式中看到了对抗的端倪,但是和魔方一样,这种对抗既不是以攻击性的方式进行,也并非以直线的方式进行。当这种情感出现病理性退化时,我们有时候能够获得对灵魂运作的特别清晰的认识。在这样的情形中,我们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焦虑的个体是如何寻求一只援助的手、如何把他人拉向自己并将其和自己拴在一起的。
对这种现象做更进一步的研究,会让我们再一次思考前面讨论焦虑这种性格特征时所探讨的内容。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所讨论的是这样一些个体:他们要求得到他人的支持,需要他人每时每刻都关注于他们。事实上,他就完全相当于是在建立一种主仆关系,就好像是其他某个人必须一直在他身边,随时为这个焦虑的个体提供帮助和支持。如果对此做更进一步的探究,我们就会发现,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在要求获得某些特定的认可。他们在很大程度上已经丧失了独立性(这是他们与生活的接触不充分、不正确所导致的),以至于他们需要用特别强烈的方式来获得特权。不管他们怎样竭力寻求他人的陪伴,他们都几乎没有什么社会感。但一旦让他们表现出焦虑和恐惧,他们便能再一次为自己创造特权的地位。焦虑帮助他们逃避生活的要求,并控制着他们周围的所有人。最后,焦虑慢慢潜入他们日常生活的每一种关系中,成为他们获得支配权的最为重要的工具。
二、连接性情感
(一)欢乐
欢乐(joy)是一种非常明确地架起人与人之间桥梁的情感。欢乐不能忍受人与人之间的隔离。快乐通常表现为寻找同伴、拥抱等,一般出现在那些想一起玩耍、并肩同行、一起分享欢乐的人身上。这是一种连接性的态度。可以说,它是向同伴伸出手。它类似于温暖从一个人传播到另一个人身上。所有连接性的因素都存在于这种情感之中。当然,我们在这里讨论的也是这样的人:他们试图克服不满足感或孤独感,这样他们就可以沿着我们从头到尾经常加以证实的路线获得一定程度的优越感。事实上,快乐很可能是征服困难的最好表现。欢笑(laughter)具有让人释放的能量并给人以自由的力量,它与快乐密切相关,可以说,它代表了欢乐这种情感的主旨。它超越了人格的界限,满载着对他人的同情。
当然,这种欢笑、这种快乐也可能被滥用,用以达到个人的目的。因此,一个害怕产生无足轻重感的病人,在听到致死的地震消息时,可能会表现出欢乐的迹象。当他悲伤的时候,他会感到自己无能为力。因此,他会很快从悲伤中逃离出来,并试图进入悲伤情感的相反状态——欢乐。另一种对快乐滥用的表现是幸灾乐祸。这种欢乐出现在错误的时间或错误的地点,是对社会感的否定或破坏,它只不过是一种分离性的情感,是一种征服的工具。
(二)同情
同情(sympathy)是社会感最纯粹的表现。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们发现某个人有同情心,那我们一般情况下就可以肯定他具有成熟的社会感,因为这种情感使我们得以判断一个人能够在多大程度上使他自己认同于他的同伴。
也许比起同情这种情感本身,更为普遍的是对它的习惯性滥用。滥用同情的人会假装成很有社会感的样子;滥用本质上就是一种对它的夸大。于是便有了这样一些个体:他们急匆匆地涌向灾难现场,为的是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他们并没有真的做什么事情来帮助这些受难者,但却为自己挣得一份廉价的名声。还有一些人似乎总喜欢追究他人的不幸。对于那些专门同情他人的人以及乐善好施者,我们不能把他们和他们的行动分开来看,因为他们事实上往往是在制造一种使自己凌驾于那些据说得到了他们帮助的悲惨可怜、一贫如洗的人之上的优越感。人类伟大的智者拉罗什富科曾说过:“从我们朋友所遭遇的不幸中,我们总能找到一些让自己感到满足的东西。”
把我们对悲剧的欣赏与这种现象相提并论,是错误的。有人说,在观看悲剧时,观众往往觉得自己比舞台上的角色更为圣洁高尚。这对大多数人来说并不适合,因为我们对一部悲剧的兴趣多半来自于我们想要获得自我认识、自我教育的渴望。我们并没有忽视它只是一部戏剧的事实,而且我们也只是利用戏剧中的情节来促进自己为生活做更多的准备。
(三)谦逊
谦逊(modesty)一方面是一种连接性的情感,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分离性的情感。这种情感也是我们社会感结构中的一部分,因此与我们的精神生活密不可分。没有这种情感,人类社会就不可能存在。每当个体的人格价值快要下降,或者个体有意识的自我评价有可能丧失时,这种情感就会产生。这种情感会导致身体的强烈反应,具体表现为外围毛细血管的扩张。这是一种皮肤毛细血管的充血,就像我们所看到的脸红。通常这种充血只会出现在面部,但也有些人会全身发红。
谦逊的外在态度是一种退缩的态度。它是一种想与人隔离的姿态,通常伴随着一种轻微的抑郁,这种抑郁相当于是为撤离具有威胁性情境而做的准备。双目低垂、羞怯扭捏是准备逃跑的动作,这明确地表明谦逊是一种分离性的情感。
像其他的情感一样,谦逊也有可能被滥用。有些人非常容易脸红,以至于他们与同伴的所有关系都受到了这种分离性特征的不良影响。当谦逊被这样滥用时,它作为一种隔离机制的价值就显露无遗了。
[1] 原著中用的是“Affektbereitschaft”一词。英语中没有很恰当的词与之相对应,它的意思是灵魂的倾向性(lability of soul)。也就是说,灵魂有可能对一系列新产生的情绪产生影响,使之适合于任何既定的情境。——中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