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认为这只是偶然,一起小概率事件,你认为一件轻描淡写的事不会制造出那么严重的疼痛,你认为一次叮咬被夸大成了重创。
可是你知道吗?知道最微弱的、如婴儿呼吸般轻柔的风吹过新鲜伤口的感觉吗?
哦,那伤口已经不新鲜了,它已经算是陈旧的伤口了。可是你知道吗?你知道世上有种伤口永远结不了痂吗?或者,又或者你知道那把刀其实从来没有被拔出来过吗?
我宁愿它留在那儿。对不起我要耍赖了,我不准备还给你那把刀,我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刀柄上了。
而这些话,我也永远不会说给你听。
2
我就是那把刀。上帝给我命定的,就是握在人的手里,你的,他的,她的手。我从来都没法以自己握住自己。假如我能握住自己的命运,我将把我投入熔炉,我可以思维的柄,我的锐利的身体,我最锋利的刃。我不想再参与你们人类的事,不想再割伤、刺穿什么。我需要火,能熔掉我的火。
3
听到了,你提到了火。我无处不在的燃烧,可我对情绪无可奈何。你见过有一种火可以烧掉一个想法、一小杯愤怒、一大包情绪吗?这些无形的东西的携带者的尸身我可以烧掉,连一颗臼齿也不剩,可是很多年前的一个中午,有个还不能算是男人的少年靠在墙上,扬起下巴,看着一缕灰色的烟在空中消散。可你知道吗,它们并未真的消散,它们具有无孔不入的特性,它们只是消失在那个少年身体里了。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着少年变成老人,老人变成尸体,火的优势是火可以等待,火有的是时间。需要的时候会有人把我点燃。然后我将炽热地拥抱他,再看看那缕灰色的烟,将进入谁的身体。我不得不悲哀地告诉你:能量守恒也包括情绪。自从普罗米修斯把我盗取到人间,我就明白了这一点。
瞧吧,明眼人,每个火葬场的上空都飘**着情绪,它们伺伏着,寻找着崭新的容器寄居。
4
看看我亲手创造的男人们如今在做什么,他们饮酒如水,让酒精像啄食我肝脏的恶鹰那样啄食着他们的肝脏,仿佛他们那个玩意儿也能像我的肝脏一样再生,仿佛也会有个赫拉克勒斯来解救他们。我,已经从高加索的巉岩上下来了,可我的这些造物,却自行绑缚。而我带给他们的火,也因为仍然葆有慈爱与悲悯而忧伤。
火的舌,火的臂膀,火的痛苦的扎挣,火的嘶喊。我在远古洪荒一瞬的头脑一热,世界原本的冰冷,混沌未开时的黑暗。怜悯,恻隐,使他们温暖的**,窃喜,悲壮,悔意的奔涌,思维的反复碾压——
我又在那柱巉岩上了,拯救神的神远去,恶鹰复活,它翅膀的凌厉,它锋利的喙,它永远享用不尽的美餐。
西西弗与我,巨石,肝脏,我与西西弗,两个虚弱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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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着你的吧,普罗米修斯。别打扰我,那块巨石就要到山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