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晚年定论》我阳明先生在留都时所采集者也。揭阳薛君尚谦旧录一本,同志见之,至有不及抄写袖之而去者。众皆惮于翻录,乃谋而寿诸梓,谓“子以齿,当志一言”。惟朱子一生勤苦,以惠来学,凡一言一字,皆所当守;而独表章是、尊崇乎此者,盖以为朱子之定见也。今学者不求诸此,而犹踵其所悔,是蹈舛也,岂善学朱子者哉?
麟无似,从事于朱子之训余三十年,非不专且笃,而竟亦未有居安资深之地,则犹以为知之未详,而览之未博也。戊寅(39)夏,持所著论若干卷来见先生。闻其言,如日中天,睹之即见,如五谷之艺地,种之即生,不假外求。而真切简易,恍然有悟。退求其故而不合,则又不免迟疑于其间。及读是编始释然,尽投其所业,假馆而受学,盖三月而若将有闻焉。然后知向之所学,乃朱子中年未定之论,是故三十年而无获。今赖天之灵,始克从事于其所谓定见者,故能三月而若将有闻也。非吾先生,几乎已矣!
敢以告夫同志,使无若麟之晚而后悔也。若夫直求本原于言语之外,真有以验其必然而无疑者,则存乎其人之自力,是编特为之指迷耳!
正德戊寅六月望(40),门人雩都袁庆麟谨识
(1) 《朱子晚年定论》是王阳明在南京任职时所辑录的朱熹晚年书信片段,目的在于印证圣学一脉相承,本无二致,但学界对此一直存疑,王阳明本人也因此备受争议。《定论》只能视为王阳明心学的旁证,不能视为朱子学说的全貌。
(2) 隆庆壬申,隆庆六年(1572)。
(3) 谢君廷杰,字宗圣,号舜清,江西新建人,嘉靖三十八年(1559)进士,曾任监察御史,巡抚浙江。隆庆六年,在浙江刊刻《王文成公全集》三十八卷,为《阳明全集》初版,后世诸本大都据此本翻刻。
(4) 袁庆麟(1455—1520),字德彰,号雩峰,雩都(今江西省于都县)人,王阳明弟子,著有《刍荛余论》。
(5) 洙、泗,原指洙水和泗水,古时二水自今山东泗水县东合流西下,至鲁国都城曲阜(今曲阜市)北,又分为二水,洙北泗南。孔子聚徒讲学于洙、泗之间,因以指其设教之所。后世往往用来代指孔子和儒家。
(6) 留都,指南京。
(7) 正德乙亥,即正德十年(1515)。
(8) 朔,农历每月初一。
(9) 黄直卿,即黄干(1152—1221),字直卿,号勉斋,朱熹弟子。
(10) 吕子约,即吕祖俭(?—1200),字子约,从学于其兄、当时名儒吕祖谦。
(11) 伯,通“霸”。
(12) 何叔京,即何镐,字叔京,南宋福建邵武(今福建邵武)人,理学家。
(13) 潘叔昌,即潘景愈,字叔昌,潘叔度之弟。
(14) 潘叔度,即潘景宪,字叔度,游学于吕祖谦。
(15) 周叔谨,即周介,字叔谨,括苍(今浙江丽水境内)人,从学于吕祖谦、朱熹。
(16) 石应之,即石宗昭,字应之,新昌(今浙江绍兴境内)人,与兄石斗文同问学于朱、吕、陆三氏之门。
(17) 符复仲,即符初,字复仲,符叙的族人,师从陆九渊。
(18) 吴茂实,即吴英,字茂实,邵武人,从学朱子,著有《论语问答略》。
(19) 张敬夫,即张栻,字敬夫,后避讳改字钦夫,一字乐斋,号南轩,汉州绵竹(今四川绵竹)人,南宋丞相张浚之子。其学自成一脉,与朱熹、吕祖谦齐名,世称“东南三贤”。
(20) 出自苏轼《贫家净扫地》,意为资质低下的人明白道理较晚,只能通过不断努力来加强自身修养。
(21) 吕伯恭,即吕祖谦(1137—1181),字伯恭,人称“东莱先生”,南宋著名理学家。
(22) 蔡季通,即蔡元定(1135—1198),字季通,人称“西山先生”,南宋著名理学家,朱熹理学主要创立者之一,被誉为“朱门领袖”“闽学干城”。建宁府建阳县(今属福建)人,南宋理学家蔡发之子。
(23) 窦文卿,即窦从周,字文卿,丹阳(今江苏丹阳)人,南宋理学家。
(24) 陆子寿,即陆九龄,金溪归政(今江西省金溪县陆坊乡)青田村人,人称复斋先生。
(25) 梁文叔,即梁瑑,字文叔,邵武人,从游于朱熹。
(26) 成覸,覸音jiàn,即成荆,战国人,以勇武著称。公明仪,战国时期音乐家。《孟子·滕文公上》载,孟子在向楚国世子讲性善之理、称赞尧舜时,世子对此有疑问,孟子便引用成覸、颜渊、公明仪的话,说明人在初生时原本与尧舜是一致的,只要自己笃信力行,师法圣贤,便能成功。
(27) 李先生,指李侗(1093—1163),字愿中,世称延平先生,南宋思想家。年轻时曾师从杨时、罗从彦,为二程的再传弟子,后传学于朱熹。
(28) 龟山,指杨时(1053—1135),字中立,号龟山,北宋哲学家,师从二程。
(29) 杨方,字子直,世称“淡轩先生”。
(30) 陈文蔚,字才卿,世称“克斋先生”。
(31) 刘清之,字子澄,刘子和之弟,人称“静春先生”。
(32) 吴德夫,名恂,著有《居士传》。
(33) 真西山,即真德秀(1178—1235),字景元,后更为希元,世称“西山先生”。南宋理学家、名臣,本姓慎,因避宋孝宗赵昚(shèn)讳改姓真。
(34) 吴草庐,即吴澄(1249—1333),字幼清,晚字伯清,世称“草庐先生”。
(35) 嘉定(1208—1224),宋宁宗最后一个年号,共计十七年。
(36) 陈,指陈淳(1159—1223),字安卿,亦称“北溪先生”,南宋理学家,朱熹晚年得意弟子。
(37) 双峰之饶,指饶鲁(1193—1264),字伯奥,又字仲元,世称“双峰先生”,南宋理学家。
(38) 《订顽》,即张载《西铭》。
(39) 戊寅,指正德戊寅,正德十三年(1518)。
(40) 望,农历每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