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昨天收到了出版社寄来的最新一期杂志, 看到自己的文章刊登在首页,十分高兴,但更让他高兴的是责编还给他写了一封信, 说他文章里所说的美食很吸引人,他们已经说服了社长, 今年的团建就去亚市, 到时候请他做导游。
自己推荐的美食得到了出版社的认可!这是他投稿以来第一次!之前投的美食稿件, 不仅没有首页地位,责编也只是按程序办事,多一句话也不会说的,但是这次竟然亲自这给他写信!
这都是托姜老板的福!
于是第二天一忙完,戴安流迫不及待地过来和姜雨禾分享这好消息。
“姜老板, 你的饭馆上《国家旅游杂志》了!”
姜雨禾接过杂志看到首页的文章, 这才明白刚才几位镇长说她的饭馆连国家杂志都刊播过是怎么回事,能被官方背书报道,哪怕放在后世也是一件让人趋之若鹜的事情, 更何况是在这个媒体缺乏的80年代,怪不得他们突然这么热情地邀请自己去他们的镇上开店。
“谢谢你帮我宣传。”姜雨禾感谢道。
“不用!不用!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托你的福,《国家旅游杂志》的责编说,下次过来亚市让我当导游……”
话未说完, 便被几道声音打断, “《国家旅游杂志》的编辑要过来亚市?”
戴安转身一看,只见三个中年男子正急切地看着自己,他不由得问道:“你们是?”
“我是安平镇镇长黎文贵。”
“我是建平镇镇长刘水生。”
“我是富平镇镇长蔡强。”
“嘶……”戴安倒吸一口气,几位大佬怎么都在这?
“你刚刚说的是怎么回事?”黎文贵问。
戴安收起内心的惊讶, 回道:“就是这篇稿是我投给《国家旅游杂志》的,责编看了后说很想到百味餐厅品尝美食, 他已经说服了社长,今年出版社的团建就来亚市,到时候请我当导游。”
“真的?他们社长会来吗?”刘水生问。
“这个我不清楚。”
黎文贵等人对视了一眼,亚市的未来发展目标是打造国家旅游城市,如果有国家级旅游杂志帮忙背书……这样想着,三人不约而同道:“等出版社的人过来时,请你务必联系我!”
“这……”戴安有点为难,出版社的人是来品尝美食的,他不知道他们乐不乐意和官方接触啊。
黎文贵看出他的难处,便道:“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只需要告知我一声就行了。”
“好吧。”
三位镇长说完后没有多逗留,他们要将这事告诉郭书记,拟出一个方案来!
“那三位大佬怎么都过来了啊?”戴安问。
刘向东率先说:“他们是过来邀请姜老板去自己地盘开饭馆的。”
“什么?姜老板你没答应吧?”戴安急道,他现在租的房子离百味餐厅很近,每天来这里吃饭就像回家吃饭一样,他不想重新找房子啊!
“暂时没这个打算。”
“暂时?意思是你可能会搬咯?”戴安哀嚎。
刚进饭馆的肖谷云听到这句话,顿时急了,“什么?姜老板要搬走?”
“要搬到哪里?不要搬啊!”
“姜老板,你搬走了我到哪里去找这么好吃的盒饭啊!”
“对啊!留下来好不好……”其他食客闻言,都纷纷挽留。
姜雨禾心里生出一丝感动,如果说一开始她开饭馆是为了谋生,现在却在做美食的过程中得到了治愈,还有什么比自己做的美食能得到众人赞赏更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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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还没到春天,但一月的海岛天气已经不算寒冷,姜雨禾打算不再卖羊肉汤了。正当她想把这个决定告诉卖烧饼的老伯时,却发现他几天没有出现了。
姜雨禾不由得有些担心,虽然她和这个老伯只是萍水相逢,但老伯时不时给她送些自己腌制的农家小吃,接触次数多了,她和他也熟稔起来。总得来说,老伯是个虽然不富有,但知恩图报、善良勤劳的人。在初来这个世界,遇到过许芬那种名义上为亲人,却不顾儿媳妇、孙女死活的老人后,老伯这种老人还是很难得的。
正在姜雨禾打算打听一下老伯的住址时,一个穿着土布衣裳中年妇女踟蹰着走进了百味餐厅,“那个......请问姜老板在吗?”
姜雨禾疑惑,“我就是,你是?”
中年妇女闻言连忙递上手中的篮子,“我是......之前在你们店里卖烧饼的老伯的儿媳妇,我公公他前几天摔倒了,以后怕是不能卖烧饼了,他让我过来感谢你,这是我家自己家腌制的海鸭蛋,请你收下......”
“老伯摔倒了?他没事吧?姜雨禾担忧地问。
“没什么大碍,就是腿断了。”说起这个,妇女眼里露出了些愁绪,公公没办法出去卖烧饼赚钱,家里少了经济来源,还要看医生吃药,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老人家摔倒可大可小,有去看医生吗?医生怎么说?”
“看了,医生说得慢慢养,我公公说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关照,多亏了你帮忙,他才能赚下一些钱,不然这次摔倒都没办法去看医生了,请你一定要收下这海鸭蛋。”妇女感激道。
姜雨禾没有推辞,如果她不收下,以老伯的性子,估计会不顾身体亲自过来了。“谢谢。老伯现在在医院还是在家,我去探望一下他。”
“不用麻烦你了,你已经帮我们家很多了,你还得做生意......”妇女不好意思地连忙推辞。
“没事,我午后就有空了。”
妇女闻言,感激地说了个地址,“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午饭时间过去,等店里的客人都走光后,姜雨禾便让刘向东骑三轮摩托车,载她和冯庆霞一起去老伯家。
他们二人也很敬佩老伯的为人,主动请求说要一起去探望他。
老伯的家在安平镇的林家村,这里毗邻海边,村里人大多数以养殖海鸭为生,姜雨禾一路走来,看到不少村民在海边赶鸭,一只只海鸭扑棱着翅膀在沙滩上溜达,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她想起刚才收到的那一篮海鸭蛋,一只几乎都成年□□头大小,看起来滋味十分不错。
没多久,三人便来到了老伯家里,他的儿媳妇早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她旁边还有一个头发苍白的老太太,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
“姜老板,你来了。”妇女看到姜雨禾等人,连忙迎了出来。
老太太也感激地拉着姜雨禾的手一个劲地道谢,“谢谢你,小姑娘,我家老头说你帮助了他很多,如果不是我拦着,他是要亲自给你道谢的。”
“不用,不用,我是来探望他老人家的,如果反而累得他没能好好休养,那真是罪过了。”姜雨禾说着把手上的礼品递给老太太,“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老太太看到那鼓鼓的一袋礼品,连忙摆手道:“你能来我们已经很感激了,不用带礼品。”
“只是些水果而已,我先去看望老伯。”
老太太不好意思地道谢收下,然后给她带路。
老伯正躺在**一脸苦闷,看见姜雨禾到来,连忙坐了起来,“姜姑娘,冯姑娘,向东小伙,谢谢你们能看望我这个糟老头。”
姜雨禾仔细打量了老伯,看见他的精神还算可以,便放下心来。
听见老伯说因为摔断了腿不能去卖烧饼而苦闷,姜雨禾还特意告诉她,现在天气不算太冷了,她本来就打算停止售卖羊肉汤了,老伯闻言脸上的可惜之意才消散了些。
姜雨禾叮嘱他好好养身体后,这才离开。
走出房间时,她看到屋子里多了一个身体羸弱的男人,他脸色苍白身形消瘦,时不时还咳嗽几声,看着不是很健康。
老太太连忙介绍道:“这是我儿子。”
“咳咳,你就是姜老板吧,谢谢你对我爸的帮助。”男子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的。
姜雨禾这才明白,为什么老伯年轻时曾在船上当过渔夫,按理说应该能攒下些钱才是,但这个家看起来过得十分拮据,大概就是因为他的儿子身体不好的原因。
老太太也为姜雨禾解了疑惑,“我儿子打小就是药罐子泡大的,老头赚下的钱都给他买药吃了,幸好他还算能动一动,平时就帮着我儿媳妇一起去养海鸭。”
“是我没用,还累得爸一把年纪还要去卖烧饼。”男人愧疚道,每次看到爸爸用那本来就驼的背担起两筐沉重的烧饼,冒着寒风暴雨走街串巷去卖烧饼,他就十分痛恨自己。
老太太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姜雨禾若有所思,她心里有个想法,现在饭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加上做起了夜市,光靠她和冯庆霞二人根本忙不过来。再加上,现在饭馆装菜肴都是用的泡沫饭盒,不仅不利于健康,还十分不环保。而每个月采购饭盒也需要花一笔钱,她想着不如把堂食的饭盒都换成不锈钢等可重复利用的盘子,把买饭盒的钱用来雇一个人洗盘子。
她观察了一下,老伯的儿媳妇虽然穿着土布衣裳,但指甲缝什么的都很干净,平时还要养海鸭,估摸着是个干活爽利的人。
心里虽然有了主意,但她没有立刻说出来,寒暄了一会儿后她便告辞离开。
老太太打开了手上的礼品袋,袋子上面的确是一些水果,但水果下面压着的是一盒八个鸡蛋大小的干鲍鱼,还有一封20块钱的红包。
“这......”老太太三人面面相觑,这礼物太贵重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进房间告诉老伯。
老伯沉默了一下,良久感叹道:“收下吧,咱是遇到好人了,也不知道是谁家养出来的这么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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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谁也没有说服姜雨禾把饭馆搬去自家饭馆,黎文贵等人便时不时来百味餐厅吃饭打卡,一开始他们是想混个脸熟,以后好继续开展游说工作,顺道盯梢——怕其他镇的镇长成功说服了姜雨禾,后来他们却是逐渐喜欢上这里的盒饭,简直是一天不吃就想念得慌。
剩余三个镇的镇长也听闻了黎文贵等人的行为,于是也过来百味餐厅凑热闹。这让黎文贵郁闷不已,他怕自己留不住姜雨禾这个人才了。
一月份已经过了大半,临近年关,姜雨禾也没有空招待几位镇长,几位镇长也忙碌起来,很少到百味餐厅来了,像是商量好了般——说服工作等年后再说,谁也不能轻举妄动。
1988年的春节在2月6日,1月31日那天,当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时,姜雨禾宣布放假,等元宵后再开业。
这消息太突然,冯庆霞和刘向东面面相觑,没有听闻放假的喜悦,反而有种空闲下来的茫然。
这看得姜雨禾一阵好笑,“你们平时真是忙惯了,闲下来反而无所适从。”
自从美食节上的奶茶打响了招牌后,很多人都来百味餐厅买奶茶,这段时间真是忙坏了两人了,当然自己也不会亏待他们。
姜雨禾拿出两个红包,“这是你们一月的工资,还有年终奖。”
“谢谢老板!”两人开心地接过红包,入手是沉甸甸的重量,两人拼命忍住打开来看的冲动。
姜雨禾见此,说道:“可以打开来看看。”
两人也不矫情,期待地拆开了红包,顿时都愣住了。
“这……这么多。”冯庆霞不敢置信,她这个月转正了,按约定工资是25元,而红包里一共有55元,也就是说她有30元年终奖!而不算试用期,她不过在饭馆工作了2个月而已。
刘向东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是这个一月中旬才转正的,这个月工资应该是12.5元,而红包里有35元。
“上次美食节辛苦你们了,这段时间食客很多,你们也累着了,这是你们应得的。愿你们能过个好年,来年继续努力。”
“我会的!我一定会努力工作报答老板你的!”冯庆霞感动得眼泪汪汪。呜呜,老板人真好真大方,有了这笔钱,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能买自行车了!
“谢谢雨禾妹子!嘿嘿,我要把这笔钱甩到我妈面前,省的她整天唠叨我好吃懒做!”刘向东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己老妈子惊愕的神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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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姐姐的饭馆歇业,放寒假无聊在家的姜晓娟马上缠着姜雨禾带她出去玩。
姜雨禾本来就要去海市采购年货,于是便把她带上了。
今天是年廿五,沿街摆满了摊子,十分热闹。有卖鞭炮的、年画对联的、年桔、富贵竹等盆栽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年货小吃,例如红糖年糕、饺子酥、信封饼、京果,糖贡等,年味十分浓厚。
看到糖贡,姜雨禾便想起出门前江海兰的叮嘱,她说她要亲自做京果、糖贡,叫自己只需要把原材料买回来即可。
姜雨禾便依言买了些原材料,看到小丫头眼巴巴地看着年货小吃流口水,姜雨禾便道:“喜欢吃什么自己挑。”
“我想吃年糕!”小丫头指着一块块圆圆的年糕说道。
姜雨禾顿时想起前世去海岛旅游时恰逢春节,大年初一那天早上民宿老板送了自己一盘年糕,他说海岛人记忆中的年味,是从一块甜的年糕开始的,年糕谐音“年高”,有着年年高升的寓意,而它那圆圆的形状,也象征着一家人团团圆圆。
民宿老板给的年糕有两种,分别是红糖、白糖,他把年糕放进沾了蛋液的锅里煎,虽然在她看来,民宿老板煎的年糕不够外酥内软,没有控水以致于不够粘糯弹牙,但她仍然觉得那年糕滋味不错。
视线再落在摊子上,只见这里除了白糖、红糖年糕,还有用沙糖做的棕色年糕,用斑斓叶汁做的绿色年糕,每一种口味姜雨禾都买了半块,又买些糖果、饼干、京果等年货。
随后两人来到了东门市场。
都说菜市场是一座城市的灵魂,在前世姜雨禾来海市旅游时,民宿老板便介绍说想要体验正宗的海市“老式”生活,就必须到海市的东门市场。
而80年代末的东门市场已经有着浓厚的老海市气息,只见这里货源丰富多样,琳琅满目,聚集了海岛各市县的海特产,特别是海鲜干货让人目接不暇,许多人都来这边采买年货。
年夜饭怎么可以少得了海鲜?哪怕生在海边,一年到头都舍不得吃上一顿海鲜的海岛人,在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奢侈一回,买上虾蟹、海甘鱼等过个好年。
因为之前叮嘱过彬哥给自己留一些海鲜,所以姜雨禾便没有买这些生鲜,而是买了些花胶、干贝、干海参等干货。
过年还少不了水果,东门市场的南面便是卖水果的,摆满水果的摊子一个接一个排列,到处都是挑水果的人,透露着浓厚的年味。
像后世的车厘子、奇异果等这时是没有的,但桔子、柚子、苹果这些在这个年代是人们过年时最爱购买的。“桔”与“吉”谐音,寓意着吉祥、丰收,是年货水果市场的主力军。
姜雨禾记得小时候在孤儿院,过年时吃过最美味的甜品就是“冰糖桔子”,将桔子去皮剥丝,再拌上白糖,酸酸甜甜的,那滋味是她那段暗淡无光的岁月里唯一的甜。
除了桔子,柚子也是过年必备水果之一。“柚”和“佑”同音,外形浑圆,意头十分好,为图个吉利,几乎每人都人手一只柚子。
姜雨禾也不例外,把自家食用的、需要送礼的水果买好后,她带着小丫头去选年花盆栽。
海岛一年四季气候宜人,年花种类繁多,摆摊的老板大声吆喝着,“来买金钱树啊,保管你来年招财进宝,赚得盆满钋满!”“富贵竹,步步高升、荣华富贵!”“买年桔吗妹子?大吉大利好意头啊!”
因为海市离亚市有点远,商家不负责送货,姜雨禾便只买了一盆小小的蝴蝶兰。
小丫头也自己掏钱买了些水仙花种子,“我们下学期劳动课要学种花!上次我种的葱可好了,老师都表扬了我,这次我也一定可以种出漂亮的水仙花!”
姜雨禾笑了笑,没有告诉小丫头,自己曾悄悄滴了些灵泉水到她种的葱里。
逛了大半天,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姜雨禾带着小丫头去了一家饭馆吃午餐,随后去商场给江海兰、小丫头、外公都买了过年穿的新衣服、新鞋子。
至于自己的,姜雨禾小时候是没有条件过年穿新衣服,长大后有条件了,却没有时间去讲究这些。这次她打破寻常,也为自己买了身新的衣服、新的鞋子。
逛完商场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最后买了些对联、红包封、灯笼、窗花等挂饰后,两人便打道回府。
第二天,江海兰邀请了李婶一起到家里来做糖贡。
糖贡是海岛著名的特产,可以说,没有糖贡就不算过年。在海岛农村人家,制作糖贡的技艺是祖祖辈辈,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会做。
江海兰的母亲在她出生时就离开了,这门手艺她是跟李婶学的。
“我小时候家里穷,最盼望的事情就是过年做糖贡了!忙碌了一整年好不容易攒下一些钱,我就央着我妈去给我做糖贡,那时的糖贡也不像现在这样用料丰富,又是放花生、芝麻,了不起就是用谷、米、糖。”李婶回忆起小时候和家人一起围着炉子炒糖贡的情景,眼里不禁染上了一丝乡愁。
江海兰见过李婶的母亲,那是个很温柔的老太太,可惜前两年因病去世了。
“瞧我,无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好啦,我们准备做糖贡咯!”李婶收起了脸上的愁绪,挽起袖子。
制作糖贡的工艺独特,工序也十分讲究。首先需要把稻谷处理好,经过烫、炒、晒的工序后,便要碾米,再爆成米花,随后是准备配料。
姜雨禾买了黑白芝麻、花生、瓜子仁、腰果、烤椰子片,可以做成多种口味。
“还是雨禾考虑得周到,不愧是开饭馆当老板的!”李婶忍不住称赞。
水沸腾后,几人便把稻谷放进去烫,这一步要注意不能让稻谷裂开口子,然后炒谷时要不断翻炒至干,至透。
李婶炒得手都酸了,最后不得不服老地请姜雨禾帮忙。
看到她拿着锅铲的手灵活轻松自如,李婶感叹道:“还是年轻人有力气……这火候差不多了。”
她的话音刚落,姜雨禾前一秒已经停了下来关了煤气炉,这让李婶又忍不住感叹:“这谷子到底炒透了没,是很考验炒谷人的技巧和经验的,这个度就是有几十年手艺的人也不敢保证一次就能成功。雨禾你真是有厨艺天分啊!”
江海兰笑道:“李婶,你少赞几句。”
“哼哼,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在咱们整个家属院,谁不羡慕你有个好女儿啊!”李婶羡慕道,又叹起气来,“唉,我大儿子、儿媳妇和大孙子今年都不知道能不能回家过年,他们外出打工赚钱,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一次,也是愁人。”
姜雨禾宽慰道:“以前是咱们这里经济落后、就业机会少,但是现在建市了,以后海岛说不定还能成为经济特区,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到时候估计大家都会来海岛发展呢!”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我现在就盼着儿女在身边,一家子团团圆圆。说起这个,多亏你聘用了向东那不成器的小子,前几天他还向我炫耀自己赚了35块钱……”
几人一边聊着天,一边炒芝麻、爆花生、去花生皮衣、熬制糖浆,每一道工序都没有含糊。
忙碌了一个上午,中午简单吃过午饭后,三人又继续最后一步——制作糖贡。
将爆米花、花生、芝麻倒入煮好的糖浆锅里,不断均匀搅拌,然后勺起放进平直的竹箕内碾压,最后用沾了清水的刀切块。
就这样,耗时一天,五十斤的糖贡终于做好了!
姜雨禾觉得还好,江海兰、李婶二人却累得够呛。怪不得糖贡这种小吃一般只有过年时候才能吃得上,平时却是难得一见,就凭着着耗时耗力气的工序,也难住了不少人。
不过在后世,糖贡的制作已经机械化、产业化了,一年四季什么时候都能吃到,而且品种繁多,色香味更佳。但在姜雨禾看来,始终比不上自家手工制作的。
吃的是糖贡,更是一种情怀。
“今年这糖贡做得好啊!又白又香。”李婶拿起一块细看。
已经吃上的姜晓娟咽了咽嘴里的糖贡,补充道:“还很脆很酥!”
姜雨禾也尝了一块,口感甜而不腻,粘而不沾,确实不错。
虽然辛苦了一天,但制作出这样的美食,几人脸上也喜气洋洋。
江海兰执意要平分,李婶却只拿了二十斤,“材料都是你们出的,我就厚着脸皮拿二十斤了!”
说完,她逃也似的走了,看得江海兰一阵好笑。
年前洗洗刷刷搞卫生,置办年货,很快便到了除夕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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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天一大早,姜雨禾便早早起了床准备年夜饭。
海岛“海产万类,陆产千名”,年夜饭丰富多彩,足足有18道必吃的经典菜肴,例如白斩鸡、斋菜煲、烤乳猪、东山羊、和乐蟹、加积鸭、五脚猪、马鲛鱼等等。
哪怕现在年代的物资不如后世丰富,家家户户也尽最大的能力准备年夜饭,给来年开个好意头。
姜雨禾拟定了十道菜,寓意“十全十美”。
第一道是马鲛鱼。在海岛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过年吃马鲛鱼,年年有余;做马鲛丸,圆圆满满”。马鲛鱼是昨天早上彬哥二人在海里捕捞的,姜雨禾用灵泉液养了两天,去尽了腥气,她需要将马鲛鱼切成片状,再用胡椒粉腌制后香煎,煎至黄金红亮后就可以出锅,最后挤上几滴柠檬汁,一道既保留了肉质清甜,又香又嫩的香煎马鲛鱼就做好了。
第二道是斋菜煲。每逢过年吃“斋”是海岛传统的民间习俗,它以腐竹、黄花菜、冬菇、木耳、粉丝等素菜为原料,制作方法非常讲究,先将所有素菜泡□□洗干净,木耳、黄花菜等是煸炒至半入味,豆腐干是炸至金黄,接着净锅烧热,油热后将全部菜料放入,下清水,调入适量生抽、味精、麻油,慢火煮透。最后是摆盘,将煮好的斋菜分别按其原料的颜色间隔摆放入砂锅中,再稍微煮开后就可以上席。
第三道是藤桥排骨。这道菜被称为亚市一绝,名列亚市十大美食之榜。排骨是本地农家自养土猪,先以姜蒜汁、蜂蜜等腌制入味,再用慢火油炸至熟。成品红黄敞亮,甘香四溢,外脆里嫩,鲜咸微甜,口感有点像广城的叉烧,却又比叉烧多了点酥脆,可谓卖相和味道都是极佳的。
第四道是糯米鸭。这道菜在海岛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烹饪方法经过几代海岛名厨的改良,皮酥脆得有点像京城烤鸭,肉嫩味香,具有滋阴补身、补虚调理的作用。
第五道是白斩鸡。海岛有句俗语“无鸡不成宴”,过年怎么可以少得了鸡?甚至这种鸡被称为“年鸡”,其中又以本地的文昌鸡为上品,皮脆骨酥,肉嫩爽滑。以前姜雨禾吃不惯带着血的白斩鸡,但后来发现这种方式烹饪出来的鸡,肉色洁白皮带黄油,保留了原汁原味的“鸡”味。
在海岛过年怎么可能没有虾、蟹?虽说现在不是吃蟹的最佳时节,但有灵泉制作而成的鱼饵在手,彬哥二人从深海里捕捞了不少蟹,膏满肉肥,特别是那脂膏,金黄油亮,犹如咸鸭蛋黄,只需要清蒸,再用姜醋蘸料而食,便是一道滋味鲜美的佳肴。
剩下的四道菜是象征团团圆圆的八宝饭、“步步高升”的年糕、谐音“钱财”“勤”的芹菜,还有椰子鲍鱼鸡汤。
正在厅里贴春联、窗花的姜晓娟闻到香气,频频地朝厨房看去,还有家属院的人也是,闻着从姜家飘出来的香气,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年夜饭不香了。
傍晚六点,年夜饭终于做好了。
江海兰看着满满一桌的菜肴,既心疼又忍不住唠叨,“就咱们三个人,你做这么多干什么?怪累的……”
“没事,难得过年呢!”姜雨禾拿起一碗汤,“咱们以汤代酒,碰个碗吧!祝新的一年红红火火。”
“好,祝雨禾新的一年生意蒸蒸日上,小娟学业进步。”
“祝姐姐赚更多更多的钱!”
三只碗“砰”地碰在了一起,拉开了年夜饭的序幕。
饭后,姜雨禾带着姜晓娟来到楼下放烟花。
现在国家还没开始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家属院楼下已经有不少大人带着小朋友在摆弄烟花。
现在的烟花款式很少,没有那种放射到高空中再盛放的绚烂烟花,只有那种像荧光棒一样拿在手里慢慢燃放的,还有像花生一样大小,扔在地上会发出“啪”一声的,更高级的也只是那种射程只有一米多的烟花,颜色也比较单一。但哪怕烟花再简陋,有了烟花,春节也仿佛有了年味。
姜雨禾给姜晓娟买了很多烟花,当小丫头捧着一堆高级烟花出来时,家属院里小孩儿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姐姐呢?
小丫头也不吝啬,给了小伙伴一人一支或者两三支烟花,小伙伴们瞬间笑颜逐开。
他们喜欢烟花,但当烟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时,胆小的小孩子连忙捂住了耳朵,又害怕又想看,那滑稽的模样逗得大人们忍不住发笑。
小孩子在笑闹玩耍,大人们便在树下聊天,在这样的除夕夜里,大家都仿佛忘记了过去一年里所发生的矛盾,就连黄婶和刘婶都笑着聊了起来,甚至一向没人愿意搭理的严婶,也有人和她聊了几句。
江海兰刚洗完碗,透过窗户看到在楼下放烟花的大女儿小女儿,眼里忍不住冒出了热意。
回想起过去一年,简直就像是一场梦。丈夫因公殉职,大女儿高考成绩受到了影响打算不念大学,抚恤金被全部抢走……那个时候,她觉得天就要塌下来了。
幸好,最后都变好了……这都是全靠大女儿用瘦弱的肩膀撑起这个家。
今年是第一个没有坐齐人的团圆饭,但她相信,哪怕没有顶梁柱丈夫,她们母女几个一定会越过越好。这都是大女儿给予了她信心。
九点的时候,春晚开始了。家里有电视的人便都纷纷回了家,没有电视的,也厚着脸皮去别人家蹭电视。
换作平时,有电视机的人家肯定会计较一番,但现在大过年的,没事,随便来看哈,人多才热闹嘛!
姜雨禾家的彩电一开始买回来时,便有人天天厚着脸皮过来蹭,还指手画脚的指定说要看哪个台,有些甚至为此争抢起来,闹得整个家乌烟瘴气的。江海兰性子软不好意思拒绝别人,姜雨禾也忙着生意很晚才回家,那一段时间里电费飙升不算,还影响了姜晓娟学习。
后来姜雨禾想了个办法,告知到她家看电视要按时收费,这些人骂骂咧咧地说“那么有钱还这么抠”,姜雨禾还没回击,嘴替姜晓娟小丫头便冷热嘲讽道:“谁家的钱是大风刮回来的?我家里没米了,我是不是可以去你家蹭饭?”
最后那些人灰溜溜地走了。
不懂分寸的人,姜雨禾不欢迎,但李婶一家她是欢迎,她生意忙,有开朗热情的李婶陪江海兰说说话,也省得后者胡思乱想。
今晚,同样忙着做生意的刘胜男终于闲了下来,和刘向东一起来到姜家蹭电视了。
“还是这台16寸的彩色电视机看着爽啊!”刘向东窝在木椅上,手里抓着一把红瓜子,嘴巴又是吃又是说的。
他家只有一台10寸的黑白电视机,那播放出来的画面看得没滋没味的。
“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闭嘴吧你,春晚开始了!”刘胜男塞了一块糕点到刘向东嘴里。
1988年的春晚,是很多后世出名的歌手、舞者、演员的“第一次”,还有经典的《西游记》的主角们也登台表演。
姜晓娟是“孙悟空”迷,在家里没有电视机,只有收音机时就要每晚都听《西游记》了。当主角们出现在春晚舞台时,她高兴得又蹦又跳的。
就连看搞笑小品相声时也没有这么兴奋。
姜雨禾也坐在木凳子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和刘胜男聊天,脑海里还在想着:这木凳子坐起来真是烙屁股,不知道哪里有沙发卖,她去弄一套回来……
“雨禾,我打算开春去盘个店铺卖服装,你觉得怎样?”刘胜男虚心地向姜雨禾请教。在她看来,姜雨禾很有生意头脑,当初还是和她一样,在市场摆摊的,没多久就盘了个店铺,除了厨艺出众外,姜雨禾的成功和其灵活思维方式分不开的。
“看来你生意不错啊。”姜雨禾笑道。
“托你的福,你给我推荐的衣服款式很受欢迎,还有你平时指点我说,磨刀不误砍柴工,花点小钱买些服装杂志多学习,了解潮……潮流趋势,这样才能把握市场,你说得都是对的!自从我按你说的做后,生意好了不少!现在赚了些钱,我就想像你一样盘个店铺。”刘胜男心里满满都是对姜雨禾的佩服。
老天真是太偏爱她了,给了她出色的厨艺、灵活的头脑,还有那独具慧眼的审美天赋。
姜雨禾想了下,说道:“既然你够资金,那盘个店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年后迎春路那边准备建楼盘,商业街也逐步向那边延伸,你在那附近租个店铺生意应该不错。”
“怪不得我那天路过看见迎春路那边在修整土地呢!我过完年就去看看,趁着楼盘没建起来盘个店铺!我觉得我在新的一年一定能将生意做大做强!”刘胜男斗志满满。
“放心,市场一定会越来越繁荣的。”
此刻,窗外突然陆续响起鞭炮声,由远及近。
姜雨禾抬头,春晚已经接近尾声,墙上时钟的时针也慢慢指向“12”。
伴随着一声声此起彼伏的鞭炮声,1988年正式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