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安娜·C·纳什
我还没有睁开眼睛,就知道下雪了。我可以听到铲雪的铁锹撞击人行道的声音。当大雪覆盖了整个城市,空气中便有了一种特殊的宁静。我跑到前屋的窗边,看了看这个街区——我的地盘。天一定还早,我的朋友们都还没上街,只有看门人在齐膝深的雪里走着。看来我没有错过什么,这让我放心了。我发现哥哥姐姐们这时也都醒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如果我快一点,就能赶在其他朋友之前出去玩了。
我穿上半新的羊毛衣裤,但却没有保暖的手套。初冬时我把它们弄丢了。我也不知道该穿什么鞋子,因为我的鞋子已经无法套上橡胶套鞋了。我只能穿鞋子,或只穿橡胶套鞋,但不能同时穿两个。我决定穿两双袜子和雨靴出门。
我扣好鞋子时,感觉到有人站在我面前。是大哥莱尼。他问我想不想去麦迪逊广场公园的室内滑冰场滑冰。我马上放弃了其他的计划。我13岁的哥哥居然会邀请他九岁的妹妹去滑冰。去吗?当然要去。但是钱从哪儿来呢?莱尼说进场和租溜冰鞋要花一美元。我们面临着两个障碍:1948年的暴风雪和一美元。暴风雪是可以克服的,但这一美元才是目前的难题。
我们开始筹钱,还了一些牛奶瓶,向妈妈要了五分钱,又跟爸爸讨来二角五分,在上衣口袋里搜集到一两分,又在床底下找到两个硬币,并在六个房间当中一间的角落里找到了丢失在那的一角钱。
最后,为了增强体力,我们喝了热乎乎的燕麦粥,然后将来之不易的硬币装进口袋便出发了。我们要走20个街区——大约一英里。
冬风驱赶着雪花,粘在万物的表面。在爬过堆在路边3英尺高的雪堆时,我和莱尼就假设正在攀登阿尔卑斯山。现在,这里是我们的世界——覆盖着整个城市的漫天雪花让大人们都待在了家里。摩天大厦也隐形在白色的雪花纱帐后,我们完全可以想象纽约因我们而变小了。我们可以走在第三大道中央,而不怕被撞倒。我们无法抑制心中的喜悦,以及在雪中感受到的难以置信的自由感。
到49街的12个街区并不难走,但穿越城区的长街道时却很冷。凛冽的西风从哈得孙河上吹来,让人步履维艰。我跟不上哥哥了。顽皮的想象被双脚刺骨的寒冷所代替。我没戴帽子,没戴手套的手在口袋里紧紧握着,套鞋的扣子也松开了。我开始轻声抱怨,但不愿让人感到厌烦,因为我害怕莱尼下次去哪里都不带我了。
到第五大街附近时,我们在一家门口躲避风雪。我怯怯地告诉莱尼我的鞋扣开了。莱尼把他那冻得通红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俯下身子扣上那粘满雪花的冰冷的金属扣。莱尼还得照顾我,为此我感到很羞愧。我盯着前方,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正穿过薄纱般的雪帘朝我们走来。
我说不出他年纪多大——在我看来,所有的大人年纪都差不多——但是他又高又瘦,面容文雅帅气。他没有戴帽子,围着一条围巾,外套上跟我们一样,也落满了雪花。
他是否跟我说过话,我不记得了。我唯一记得的就是他在我面前蹲下来,与我的脸相对着。我盯着他那温柔的深色眼睛,茫然地说不出话来。当他离去时,从他紧紧围在我脖子上的那条柔软的深红色围巾上,我感受到了他的温暖。
我不记得那天滑冰的情况,也记不清是如何回家的。我只记得那天的雪,那位好心的陌生人,还有我的哥哥莱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