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夷陵最高的一座山头之上有一座并不起眼的小坟墓,这座坟墓虽然简陋,四周却被整理得很好,看得出来是经常有人过来祭扫。
青色的墓碑朝向正东稍微偏北一些的方向。这座小坟墓无论是选址还是墓碑的朝向都透露着几分古怪,与风水堪舆完全相左。
只有此刻站在墓前的陆逊才知道其中的含义,把坟墓安置在最高的山头是想让墓里人的灵魂可以站在山头看得更远,墓碑所朝的方向是墓主人家乡的方向——庐江城。
这座坟墓是已经去世多年的陆绩的归处。
陆逊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美丽的少妇,长相与孙芷烟有几分相似,她就是周瑜的女儿,先太子妃,周寒烟。
“你的心意陆绩一直都明白,所以你也不必经常来这里看他。你的身份太敏感了,被有心之人看到了不太好。”陆逊提醒周寒烟道。
“放心吧,就算是被人发现引起了他人的怀疑。”周寒烟带着怨气道,她一直认为当年拆散她和陆绩的除了孙权外,陆逊也有责任。
陆逊看了眼前这个痴情的女人一眼,苦笑一声后,递给了她一截黑色的枯骨:“这是我一直留在身边的陆绩的遗骨,以后你若是再念起他,就拿出来以解相思之苦吧。”
周寒烟激动地接过了陆绩的遗骨,很快就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
赤乌五年正月,三子孙和因为最年长因此正式被立为太子。同年八月,一些本来支持孙霸的江东官僚再次提出相关要求,最终孙权同意立四子孙霸为鲁王,地位仅次于孙和。
孙权最初立太子和鲁王时,孙和和孙霸还是一样只分兄弟长幼而无实际的地位区分。这是因为孙权实际上更加宠爱鲁王孙霸,只是迫于立长不立幼的礼法才将孙和立为太子的。
一向支持孙和的群臣诸如太常顾谭、太子太傅吾粲等,为防止鲁王在孙权的宠爱下恃宠而骄继续扩大自己的势力,进而影响到孙和的太子地位。于是一再劝谏孙权,要求将鲁王孙霸出镇地方。
孙权也看到了这样的弊端,但又不舍得将孙霸外放,于是下诏将太子和鲁王的地位进行了明确,太子的地位权力明显提升,鲁王则被限制。
孙霸则认为这一切都是太子及其党羽所害。于是便和支持自己的朝臣暗中串联结盟,共同诋毁太子及其支持者,欲将孙和取而代之。
吴国的派系之争逐渐转变成了太子派和鲁王派的矛盾,朝廷内外的官员,军队的各个将领,士族大家的子弟,争相靠拢孙和或孙霸。矛盾愈演愈烈,本就对立的派系势力外,后来的参与者则是希望借此机遇,快速提升地位。
二宫之争一直相持不下,这时几年来一向深居、为人低调的大都督兼丞相陆逊便成为了两党间互相拉拢的对象。
太子党寄希望于陆逊上书拥护太子,因此不断传递消息给陆逊,希望他拥护太子。鲁王党也希望他出面稳定局势。但陆逊却始终保持着中立态度,不偏不倚,也从不多说一句话。
陆逊从山上下来回到自己府邸时,诸葛瑾的长子诸葛恪已经等候多时了。
诸葛恪的长相为人全然不似诸葛瑾,他体格肥硕,聪明且奸猾,而且与其父最大的不同就是为人性格张扬,行事带有一丝戾气。他成人之后,年纪轻轻就被孙权拜为骑都尉,孙登为太子时就在武昌担任左辅都尉,作为东宫幕僚领袖辅佐太子理政。
而自孙登死后,诸葛恪又很快投进了新太子孙和的阵营之中,并且凭借诸葛家族在江东的影响力,很快就又成了孙和幕僚中的领袖。
“侄儿拜见陆叔父。”诸葛恪吃力地弯下了几乎已经无法弯曲的肥硕腰身,十分恭敬地对着陆逊拜道。
“不必多礼。”陆逊示意诸葛恪落座后便问,“听说前段时日你父亲的旧病又复发了,如今可好些了?”
“承蒙叔父记挂,父亲已无大碍。”诸葛恪回道。
陆逊接着又说起了他与诸葛瑾的一些往事,葛恪表现出了一丝不耐烦,但身为晚辈和下属又不好打断陆逊。
等到停下饮茶时,诸葛恪终于抓住机会打断了陆逊的话题,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叔父,实不相瞒侄儿此来是受了太子殿下的托付。”
“哦,也就是说你此来是为了公事了?”
“算是公事吧,事关我们江东将来的大事。”
“那你还是请回吧。自从先太子去世后,我与新太子没有直接的从属关系,没有主公的授意和诏书,你擅自到我这里来是不合规矩的。”陆逊立刻站起身来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说:“贤侄请回吧。”
“这......”见陆逊丝毫不给半分面子,诸葛恪一时僵在了那里。
这时家丁又进来禀报说步骘来访。听到禀报,陆逊大有深意地看了诸葛恪一眼。诸葛恪很识趣地告退了。
诸葛恪出了陆逊的府邸后,来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说道:“我要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遵命。”空气中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却没看到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