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章武元年七月,刘备几乎尽出蜀中之师,亲自统帅大军沿长江东进,兵锋直指江东,沿途军队络绎不绝,大军号称七十万人,一时之间江东震动!
然而孙权以及各个将领都不想和蜀汉的军队作战,谁都看得出来刘备这次是带着仇恨来玩命的。
而且更糟糕的是,曹、孙、刘三家虽然已经鼎立多年,自从赤壁之战曹操饮恨长江后,彼此间征战互有胜负,谁也奈何不了谁。但说到底已然控制住北方九州之地的曹魏才是最强大的。
江东与刘备的蜀汉大军作战,就算能够获胜,也将消耗江东巨大的人力、物力以及财力,平白让曹丕坐收渔利。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消息是,曹丕已经接受孙权请降称臣。如果曹丕再在刘备攻打江东的时候横插一脚夹击江东,会让天下愿意归附曹魏的各个小势力寒心,想来曹丕多半不会这么做的。
而曹丕为了让孙权放心,也的确把镇守合肥的大将张辽调回了洛阳,摆明了自己隔岸观火的态度。至于说孙刘大战,双方两败俱伤后,曹丕会不会再找借口攻吴那就是后话了,如今的孙权也顾不得想那么远的事情了。
建业城孙权的议事大殿上。
“来人,把范疆、张达二人给我砍了,将他们的首级给刘备送去!”孙权大怒道。
“主公万万不可这么做。”一向沉着冷静的老臣张昭劝道,“就算主公现在杀了二人,恐怕也阻止不了刘备东进的大军了。这样做会寒了有心投靠我们江东之人的心。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哼,若没有这二人,刘备恐怕也不会这么快就打过来。”孙权虽然这样说,但也知道现在不宜杀掉二人,于是便问:“诸卿可有什么应对之计吗?”
“既然战事已经不可避免,那当务之急就是挑选主帅了。”张昭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知主公可有大都督的人选?”
自从吕蒙死后,江东大都督一职便空缺了出来,谁都看得出来孙权想要把江东的军权聚拢到自己手中,他既然没有重新任命大都督的意思,谁也不会不识时务地提出来。
但是张昭现在重新提出这个建议,却没有引起孙权的反感。国不可一日无主,军中不可一日无帅。孙权虽然不甘心让出兵权,但他还是明白自己绝不是一个可领兵打仗的人。
孙权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吕蒙生前曾对孤推荐过一人,说他‘意思深远,才堪重负,观其规虑,终可大任’,只是此人虽有带兵打仗的经历,却从没有打过大仗、恶仗,也从来没有领过五万以上的兵。所以我现在还有些犹豫。”
“主公说的可是现在的荆州督陆逊?”张昭也有些疑虑道,“陆逊虽然在征讨山越的时候有些战功,但是山越毕竟比不得身经百战的蜀汉大军。就算他的才略可堪重任,可是他在军中资历尚浅,让他担任大都督一职恐怕不能服众啊。”
“孤也有此担心,这才一直犹豫不下。”孙权犹豫道,“可是凌统、潘璋、朱然等人为将尚可,却远远不足以成为全军统帅。想不到我江东人才竟凋零至此,我真是愧对父兄。”
孙权现在有些后悔自己当初迫不及待地除掉吕蒙了,淮泗派将领虽然有些居功自傲,但对孙家的忠心还是比较可靠的。
“我看不如这样。”张昭说道,“主公先让身在夷陵的陆逊,即刻领兵前往与蜀汉相交界的秭归,迎击来犯之敌。然后再召集江东所有可用之兵,前去夷陵前线支援。如果哪位将领自愿上表愿为主将,到时候主公再将大都督之位给他。”
听到张昭的建议后,孙权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孙权话音刚落,陆逊的上表就被信使递到了孙权手中,陆逊在表中自荐为大都督。
若是在往常,孙权恐怕又要疑心陆逊此举是想要谋取军权了,但是此刻孙权显然已经顾不得想这么多了。接到陆逊的上表后,孙权立刻就让张昭拟好了加封诏令,八百里加急送到了荆州夷陵前线。
“南郡太守诸葛瑾拜见大都督。”诸葛瑾在门外恭恭敬敬地行礼喊道。
陆逊急忙迎了出去:“子瑜兄你我相交多年,你如此做法可要折煞我了。”
诸葛瑾始终不肯如往常一般与陆逊同席而坐,眼看四下无人,便对陆逊说道:“伯言,非是我故意折煞你,你如今已是位高权重的大都督,我不得不如此。若我见了你,都还把你当做从前的兄弟一般,那些恃功而傲的将军们,恐怕会更看不起你这个资历不高的新任大都督了。”
“子瑜兄的一片苦心伯言领下了。”对诸葛瑾的做法陆逊还是有些触动的,他在江东的官场混迹多年,也就交到了两个朋友,一是已经死去的吕蒙,再就是眼前的诸葛瑾了。
诸葛瑾把自己写给刘备的信件交给陆逊看了看后说道:“我想亲自前往蜀中劝谏刘皇叔。”
陆逊看了看信件,上面写道:陛下以关羽之亲,何如先帝?荆州大小,孰如海内?俱应仇疾,谁当先后?若审此数,易于反掌矣!
这信里的内容也无非是劝刘备好好想想,是你的异姓兄弟关羽亲近还是你们刘家的列祖列宗更亲近?比起整个天下,荆州和江东是不是要小太多了?孙权和曹丕到底谁才是最有威胁的敌人?这些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你刘备接下来要怎么做难道还用别人教吗?
“不可!”陆逊道,“子瑜兄所言虽然句句在理,但是刘备现在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定然不会听从你的这些劝告的。你若冒险前去面见刘备,定会被迁怒,到时恐怕会凶多吉少。”
诸葛瑾凛然道:“我自然也明白多半是劝不住刘备的,但是这些事情也需要有人去做,这几年来我奔波于吴蜀两地,没人比我更合适了。为了荆州百姓和江东父老免受战争之苦,我情愿以身赴险,去争取那仅有的一丝机会。”
“子瑜兄之大义,令伯言钦佩不已。”陆逊恭恭敬敬地对诸葛瑾躬身行了一礼,他自己虽然为了报仇不择手段,也不惜为此生灵涂炭,但是对于诸葛瑾这样的做法陆逊却是由衷的佩服。
“不过伯言也不必太过担心。”诸葛瑾说道,“我二弟孔明一直深得刘备器重,看在我二弟的面子上多半也不会难为我的。”
“那也不行!”陆逊自己也是一个和刘备一样,被仇恨所裹挟的人,因此他太明白因为仇恨而失去理智后的可怕,他对诸葛瑾道:“我自会另派使者将你的信送去给刘备。”
“还是我当面再劝劝刘皇叔不要冲动,更为稳妥一些。”诸葛瑾坚持道。
陆逊笑道:“子瑜兄你刚才不是说我这个新任的大都督需要一些威严吗,这就是我给你的第一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