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暗潮涌动(1 / 1)

仲春二月,惊蛰始雷。

曹操之死是建安二十六年开春以来最大的一声惊雷,但那是正月。自进入二月惊蛰节气后,这天下仿佛再没有一点儿雷声响起了。

“看来今年这个惊蛰会很平静。”孙尚香很失望地说道。

自从吕蒙、陆逊出其不意夺取荆州并杀了关羽之后,孙尚香并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天下大乱。就连最大的一个枭雄曹操死后,这天下也是一样的平静。曹丕、孙权、刘备,三家似乎很有默契地在相互观望,谁也不肯轻举妄动。

“惊蛰时节,春气萌动,所谓的春雷惊百虫并不是春雷的功劳,而是天气回暖后的自然现象。今年二月的天气比往常还是要暖和不少的,就算惊蛰不响雷,该从土里冒出来的百虫迟早也会冒出来的。”陆逊依着陆绩留下的《浑天图》里的记载对孙尚香解释道。

“你好像意有所指。”孙尚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神色,“能跟我细细解释一下吗?”

“没什么,我的耳朵比较灵便,我好像听到汉中上庸城和西川阆中那里,已经隐隐有雷声响起了。”陆逊故作神秘道。

“上庸城?西川阆中?”孙尚香丝毫不懂陆逊话中的深意,她虽执掌江东解烦营多年,但她却对军事和天下大势并不了解,因为她对这些本来也没什么兴趣。

“那里的虫儿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土里冒出来了,不过想要听到惊雷还需耐心等上一段时间。”陆逊还在打着哑谜。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孙尚香没再发问,她并不在乎过程,她只对结果感兴趣。

孙尚香走后,陆逊对身后一个方脸浓眉的一副北人长相的大汉说道:“你现在被潘璋派到麦城附近驻守,那里距离上庸城不算太远,上庸城的事情你到时候多注意一些。”

“是,公子。”方脸浓眉的汉子恭敬地回道。

那人正是李异,不久前他也来到了荆州。

自从陆逊被剥夺了山越兵的军权后,不久他手下的嫡系丁奉和李异也被孙权拆开。

几经周折后,丁奉被孙权派到了凌统手下,在合肥以南的濡须口跟随凌统防范北方的曹魏。

李异则被孙权派到了潘璋手下,不久前李异刚刚率领手下的两万山越兵赶到荆州,听候潘璋的调遣。

而凌统和潘璋再加上朱然,这三人都是被孙权新晋扶植起来的江东派代表人物。

现在除了身在巢湖濡须口的凌统,孙权新扶植的两大江东派嫡系大将都聚集在了荆州。朱然表面上是跟随着陆逊驻守在夷陵,但陆逊根本就调遣不动他手下的将士。

潘璋就更不必说了,他在江东派军事势力中虽不似凌统那般得孙权宠信,也不似朱然有朱氏家族做后台,这几年来无论是对内征剿山越还是对外作战,潘璋都立有不少的战功,因此他手下的将士最多,也是除了淮泗派将领外最能打的,所以也深得孙权器重。

朱然、潘璋两个江东派大将同时坐镇荆州,足以看出孙权对荆州的重视了。他此举防备的不但是不甘失去荆州的刘备和在襄樊的曹魏,还防备的是驻守在荆州江陵不甘失去军权的淮泗派,以及之前和吕蒙走得极近的陆逊。

这是孙权针对荆州地区的情况在军事方面所做的部署,而在治理荆州方面,孙权则派出了他一向信任的谋士诸葛瑾,让他作为荆州首府的南郡太守。据诸葛瑾所说,孙权的长子,也就是世子孙登也即将被孙权派到荆州江陵城。

之前孙权为了保全孙刘联盟的确是不同意吕蒙攻打荆州,但此时荆州既然已经被江东夺回来了,那就自然没有再拱手还回去的道理。

现在如何保全荆州,才是孙权所要考虑的重中之重!

然而想要保全荆州却并不那么容易。

如今天下曹孙刘三足鼎立,而荆州正处在这尊大鼎最中心的位置,只要天下未定,一场不可避免的大战役迟早会在荆州地区爆发,就像当年的赤壁之战一样。

那时谁会是最后的胜利者,现在谁也不敢妄下定论。当年曹操的八十万大军败给了区区五万的孙刘联军,就已经充分证明了这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大人,南郡太守诸葛瑾邀您前去南郡一聚。”下人递来一张请帖。

陆逊看着手中的帖子,猜测诸葛瑾除了给自己下帖外,定还同时找了潘璋、朱然、程普等一干在荆州的各势力代表。

因为仅凭陆逊与诸葛瑾二人私下的关系,想要私下饮酒谈话只需派人传个话就行,完全不需要这些流于表面的正式请帖。

诸葛瑾多半是得到了孙权的授意,想在酒席上拉拢各方势力,消弭彼此间的矛盾,从而让各方势力齐心合力共保荆州。

就算各方势力各有心思,不肯真正放下彼此间的芥蒂,但至少要保证表面上的和谐共处,不至于让外人一眼就看出他们一盘散沙的样子。

按说这样的事情,本该由作为荆州督的陆逊来做的,但此时孙权却授意让身为南郡太守的诸葛瑾越俎代庖。看来自从与吕蒙一起违抗孙权命令,私自夺取荆州之后,孙权对陆逊是越来越不信任了。

诸葛瑾在南郡设下酒宴,陆逊故意姗姗来迟,这倒不是说不给诸葛瑾面子,他这个荆州督总归是要给潘璋、朱然等一干人摆摆架子的,这也是身为上位者的一种驭人之道。

见到陆逊缓缓到来之后,在场的几人除了诸葛瑾外,全都或多或少地对他流露出一种不屑之色。就连之前一同合作剿灭山越时,彼此关系还算不错的潘璋也是如此。

酒宴上的气氛很冷淡,谁也不跟谁主动搭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各怀心事独地自饮酒。虽然作为主人的诸葛瑾努力斡旋,想极力缓解各方势力间的生冷关系,但是却毫无效果。

尤其是程普,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毫无疑问,这次夺取荆州他们淮泗派所立下的功劳是最大的,但是在战后他们所得到的利益却是最少的。

除开孙权赏赐的那些身外之物,他们淮泗派不但没得到利益反倒还赔了不少本钱。一番征战下来,虽然大体上说是兵不血刃,但也不可避免地损失了一些将士,连淮泗派的最大掌权者大都督吕蒙也莫名其妙地忽然暴毙。

谁都能猜测到吕蒙之死的幕后黑手,但谁也不敢说出来,程普、黄盖还有周泰等淮泗派主要将领的家属已被孙权“请到了”建业城,他们投鼠忌器,就算有再多的不服又能如何呢?

酒宴不欢而散之后,诸葛瑾单独留下了陆逊,跟他讨论荆州的事宜。

“哎,伯言,刚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你这个荆州督怎么始终不发一言呢?”诸葛瑾埋怨道。

“若说几句话就能把矛盾解决,那该说什么话主公也早就说了。既然主公说话都不管用,那我又何必多嘴呢?”陆逊又接着打趣诸葛瑾道,“再说了,一切事情有你这个南郡太守操心,我难得落一个清闲,又何必多事呢?”

听到陆逊对自己的打趣诸葛瑾面露尴尬,这才想起来,若是论明面上的官职地位,身为荆州督的陆逊可是自己这个南郡太守的顶头上司。

可现在自己还如当初在孙权的幕府之中一样,把比自己小十几岁的陆逊当做自己的小弟,实在是太不合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