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登临陆口(1 / 1)

从孙权处出来之后,刚刚还在孙权面前侃侃而谈,献计献策的陆逊脑子里一片混乱。

孙权用陆绩相威胁,想让他去陆口牵制关羽,但却不能真的对荆州动兵,不让关羽全力攻打襄樊坐视刘备强大。

吕蒙则拜托他想办法降低关羽对江东的戒心,全力攻打襄樊,从而可以使吕蒙能够趁虚而入,率军夺取荆州。虽然吕蒙已被孙权软禁,但他真的想要隔着孙权调动陆口的淮泗将派将士攻打荆州还是很容易的。

这已经很矛盾了,而陆逊则还要去营救已经被刘备作为人质的孙尚香。

“算了,先不想这么多了。反正吕蒙那边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样一定会发起荆州之战,想来他知道了自己这边的难处后也不会怪罪。至于孙权,也不管他了。我到了陆口之后还是先想办法营救郡主吧。”

回家后陆逊跟孙芷烟和陆绩告别,陆绩最近整日闷闷不乐,终日只是饮酒消愁,眼见身体都憔悴了不少,多少天来陆逊也是劝了又劝,但也没一点儿用。

没见到陆绩之前,陆逊原本想训斥他一顿,好让他重新打起精神来。可见到陆绩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后,陆逊就再也狠不下心来说他一句不是了。只能一再交代孙芷烟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多多照看一下陆绩。

“放心吧,夫君,我会照看好叔叔的。”孙芷烟还在磨磨蹭蹭地替陆逊整理行装,她也舍不得陆逊离开。

陆逊也是一样,虽然已经做了多年夫妻,可是这几年陆逊常年在外带兵,二人聚少离多,但陆逊还是第一次如此不舍。因为他们夫妻二人刚刚彼此敞开心扉,陆逊放下了对孙家的仇恨,完全接纳了温柔贤惠的孙芷烟。

“等我这次从陆口回来后就再也不带兵了,也再也不离开你们了。”陆逊接过孙芷烟递过来的行李,抚着她的脸庞说道。

“嗯,早点回来。”

刚要走,一脸醉态的陆绩又叫住了陆逊。

“等,等等。”陆绩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抱着几卷竹简:“这是我这几年作的《浑天图》和撰写的《太玄经注》,还有些不完善的地方,原本想等完全写好了才给你看的,可是我听说孙权要把我发配到郁林去,我怕等你回来就见不到我了,提前给你吧。”

陆绩自小就聪明勤学,即便后来家道中落也是手不释卷,成年后更是博学多识,通晓天文历法,星历算术无不涉览。只是在这乱世之中,像他这样的文人才子却是最不受重用的。

张昭、诸葛瑾等人虽也号称是文人名士,但他们所擅长的却是谋略算计,算不得真正的文人才子。

“你要是不想去郁林那就别去,谁说的也别去,一切自有我回来替你做主。”

“又说这话,”陆绩有些不耐烦道,“难道你又忘了吗?我是你叔叔!”

陆逊看着陆绩的醉态,有些哭笑不得道,“好了我的小叔叔,你的大作我会仔细看的。”

陆逊说完就策马而去,他不喜欢这种伤别离的气氛。

“保重!”陆绩看着陆逊越来越远的背影说道。

此时他的眼神里露出了难得的一丝清明,也许这么多天他一直也没有真正醉过,只是他自己不愿醒来。

陆逊这一路只带了卫一一个人,对陆逊来说,他此去陆口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想办法救回孙尚香。

陆逊刚刚赶到陆口,就传来了关羽节节胜利的消息,现在曹仁只能固守在樊城这一座孤城之内,曹操也已经派了大将于禁和庞德率领七路援军火速增援曹仁。

在陆逊得到这一消息的同时,孙权的密信也随之送到了他的手里,孙权在信中督促陆逊赶快在荆州搞出一些事情来,万不能让关羽轻松夺得樊城,但要切记,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在荆州动干戈。

陆逊刚刚放下孙权的密信,神通广大的吕蒙竟然也给陆逊送来了密信。

吕蒙在信中告诉陆逊,他已经知道了孙权既不想冒险破坏孙刘联盟,让陆逊在陆口不得轻易与关羽守军动武的消息,他让陆逊不用再顾忌之前与他同谋夺取荆州的承诺,置身事外则已。

“贤弟,荆州之事,实乃我淮泗将派与主公之间政见不同,因而有此矛盾,此事本与你无关,你也无需顾忌你我兄弟之情而得罪主公引他猜忌,否则为兄实在愧疚。”

陆逊看了看孙权的密信,又看了看吕蒙的密信,心道,吕蒙也还算讲义气,还知道替自己这个结义兄弟考虑。而孙权就难伺候多了,既不想破坏孙刘联盟还要陆逊在暗中给关羽使坏让他不能夺取襄樊。

正如吕蒙所说,荆州之事现在已经变成了淮泗将派和孙权的博弈,陆逊夹在中间两难而且其实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孙权不会听陆逊的,而在陆口驻军的淮泗派将领也不知陆逊与吕蒙的关系,他们也不太看得起陆逊这个只会打打土匪山越的书生将军,他们也不会听陆逊这个临时都督的话。

更何况现在陆口驻军的大部分人都在怀疑,是陆逊为了夺取军权而有意在孙权面前进吕蒙的谗言。要不怎么顶替吕蒙的会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将军呢?

陆逊想起了多年前周瑜羞辱自己的往事。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种想要带领着自己的山越兵一举夺下荆州的冲动。当然他也只是这么想想而已,陆逊心道:被人看轻的滋味果然很不好受。同时又想:也难怪孙权这么多年来对淮泗将派的军权如此忌惮。

在来到陆口的第五日,卫一就带来了关于孙尚香的好消息。

孙权按照陆逊的建议,以母亲吴国太病重为由让孙尚香回家探母致信刘备,没想到刘备居然毫无阻拦就将孙尚香送了回来。

听到卫一带来的消息后,陆逊松了口气道:“果不其然!”

卫一不解地问:“在下不懂,郡主作为质子,刘备怎么会这么轻易放人?”

陆逊冷哼一声,道:“哼!质子?自古以来凡是有野心图谋天下的人有哪个会真正把质子当一回事?主公如果真的要攻打荆州,刘备就算不放郡主也改变不了局势?主公要真正心疼自己的妹妹,当年也就不会不顾郡主的感受将她嫁给刘备了!”

“想必刘备也看明白了才会放小姐回来。”卫一恍然道。

“刘备若是不同意只怕会被世人骂不懂孝道。”陆逊笑道,“我若看不明白这一点,也就不会给主公提这样的建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