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软禁吕蒙(1 / 1)

两日后,诸葛瑾的忽然到访打乱了陆逊原本的计划。

一向体格健壮的吕蒙昨日却忽然因为“身体原因”而不能继续在外领兵,这本是陆逊与吕蒙商量好的计策,但是诸葛瑾的到访让陆逊意识到,此事恐怕出了些意外,没有那么简单了。

诸葛瑾进门之前,卫一才将刚刚得到的消息告诉陆逊,孙权赐给了吕蒙一座新宅子,让他在此安心养病。但实际上,吕蒙就相当于被孙权软禁在了这座宅子里。

诸葛瑾是孙权派来请陆逊前去讨论荆州之事的。按说这样的事,只需让宫中内侍来通报一声也就行了,但孙权还是专门派了诸葛瑾前来,这足以看出孙权虽然有所猜忌,但还是很重视他的。

“伯言,一会儿主公若是问起你关于荆州的事情,你可千万不要如吕蒙一样,张口闭口就要出兵攻打荆州。”诸葛瑾对陆逊一再交代道。

陆逊故作不解道:“荆州居于我江东上游,自古以来未有失荆襄而能有保住东南者。鲁肃大都督生前便常言‘厚荆襄’、‘阻两淮’乃我江东立国之本,当时主公也是极为认同的,将这两条引为‘榻上策’。当年借荆州给刘备也是为了联刘抗曹,实属无奈之举。其实我江东上下,包括主公谁不是时刻想要收回荆州呢?”

“主公时刻想收回荆州不假,但是在什么时机收回荆州、用怎样的办法收回荆州、由谁收回荆州,这都是有不同说法的。”这几年因为讨要荆州的事情,诸葛瑾经常往来于江东和刘备之间,对于针对荆州的政策他是最有发言权的:“首先,只要曹操的实力还一直远在孙刘之上,那么孙刘联盟就不能破,所以此时并不是收回荆州的时机。”

陆逊反驳道:“我听闻关羽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兵北伐襄樊了,如果关羽真的从荆州倾巢而出,那么此时算不算是一个好的时机呢?”

诸葛瑾道:“这就关系到第二个问题了,我们该用怎样的方式收回荆州。首先最不可取的就是贸然出兵用武力收回荆州,这无异于跟刘备彻底撕破脸皮。最好的办法就像是前年刘备初征汉中时一样,我们陈重兵于荆州交界,出而不战,而刘备为了防止在汉中和荆州两线作战,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得已而归还了我们荆州东南的江夏、长沙、桂阳三郡。这样我们既没有伤一兵一卒,又保全了孙刘两家的面子,还收回了三郡之地,岂不算三全其美?”

出而不战,只是用武力威慑对方,聪明一点的自然就会明白其中的深意,迫使对方权衡利弊后做出让步。既不至于彻底撕破脸皮,又达到了想要的目的,可谓是上上之策。说到底这么做的目的还是维持孙刘联盟的稳固。

陆逊继续反驳道:“可是用这样的办法可以迫使刘备交出江夏、长沙、桂阳三郡,可荆州战略位置最重要的南郡、夷陵,刘备又如何肯轻易相让?既然刘备不肯轻易相让,我们为何不趁关羽北伐襄樊之际夺取荆州呢?”

南郡是北伐中原、东下江东的中枢之地,而夷陵又是西川蜀中的门户要塞,这两处地方刘备肯定不会轻易相让。

“伯言所说不假,出而不战只能迫使刘备交出江夏、长沙、桂阳三郡,却不能让他交出南郡和夷陵。”诸葛瑾顿了顿接着说道,“这又关系到我刚才所说的第三个问题了,就算万不得已要用武力收回荆州,那么又该由谁来收复荆州呢?”

“按理说吕蒙大都督率领的陆口驻军是最合适的。他们常年驻守在荆州沿线,又多是经历过赤壁之战的将士。”

“如果只从局部的战局上来说的话,的确是吕蒙率领的陆口驻军最适合收复荆州,让他们去打荆州也是最有把握的。可偏偏对主公来讲,吕蒙的陆口驻军却是最不合适的!”

“子瑜兄此话怎讲?”陆逊又故意问道。

“伯言你我相交多年,你又何必在我这里装傻呢?”诸葛瑾压低了声音道,“难道你就没听说过淮泗将派这个词吗?”

自从周瑜、鲁肃死后,淮泗将派在孙权多年的打压之下已呈式微之势,孙权所有意扶植的军中新贵,如潘璋、朱然虽然正在崛起,但还不足以独当一面。若有大战还非有淮泗将派为主力不可。

可是淮泗将派若是一再建功,岂不是死灰复燃?孙权断然不会在此时让自己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对于这些事情陆逊、吕蒙其实早已看透,要不吕蒙也不会为了他们淮泗将派的利益而急着想要发动荆州之战了。

尽管心里早就明白,不过陆逊还是假装被诸葛瑾点破,故作恍然大悟状,道:“原来如此,谢过子瑜兄提醒了。”

“你这些年都是在外带兵征讨山越,离开主公日久了,对这些权谋之术不似往年那般上心了。我就是怕你不知内情特地亲自过来跟你说明这些情况的。”诸葛瑾叹了口气,道:“唉,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主公近来是越发的多疑了,吕蒙的情况想必你也知道了吧。”

对诸葛瑾的一番好意,陆逊甚是感动,他又对诸葛瑾拱了拱手,道:“子瑜兄有心了。”

见到孙权之后,陆逊只是一再讲说关于孙刘联盟的重要性,只字不提夺取荆州的事情,也不替吕蒙求情说话,这也不怪陆逊故意不提吕蒙的事情。

只是陆逊在孙权身边多年,他深知孙权的性格,现在他若是为吕蒙说一句话,非但救不了吕蒙,多半还会适得其反,让孙权更加记恨吕蒙。

因为孙权刚刚软禁了吕蒙,因此整个朝堂大殿之上的谋士几乎都在随声附和陆逊的话。但陆逊此时却敏锐地察觉到,孙权眼神里流露出来的一丝不屑和野心。

果不其然,陆逊的话刚刚说完,孙权就不耐烦地屏退了众人,独留下了陆逊。

“伯言,孤已得到消息,关羽得到吕蒙回建业的消息后就已经率军去征讨樊城了。不过关羽还在荆州留下了很多军队,让他们驻防在荆州南郡,就是怕我们江东袭他后方。而襄阳樊城距荆州南郡不过三两日路程,因此孤才没有同意吕蒙的做法。孤准备让你去陆口接任吕蒙之职。不知你意下何如?”

“任凭主公调遣。”察觉到孙权眼神中透露出来的野心之后,陆逊便问:“主公让我去陆口,恐怕不是想让我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关羽夺取襄樊之地吧?”

“你此去陆口,孤对你有两点要求。一,若无十足把握不得对荆州用兵;二,不能让关羽轻易得到襄樊之地。”孙权眯着双眼盯着陆逊问道:“你可明白孤的意思?”

陆逊说道:“我们常言孙刘联盟不可破,其中的原因也无非是因为这么多年来曹操实力太过强大,孙刘两家唇亡齿寒不得已必须要抱团取暖。可是刘备刚刚取得了汉中,如果关羽北伐襄樊失败了还好说,可若是关羽北伐襄樊再次大胜,这曹、孙、刘三家强弱之势又该如何呢?而强弱之势一旦转换那么所谓的孙刘联盟还有多大意义呢?”

陆逊深知,这世上所有的敌友关系都是建立在彼此间的利益需求基础上的,敌之所以是敌,是因为彼此间的利益之争。而友之所以是友,也不过是因为通过资源置换而合作谋求更大的利益而已。

听到陆逊的话,孙权抚掌笑道:“哈哈,伯言,孤果然没有看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