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陆逊一回到家里就看见陆绩扭捏地站在院子角落的一棵梧桐树下,委屈巴巴地看向陆逊,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等待着大人的责罚。
看到陆绩这副模样,陆逊有些心疼,他走过去把陆绩拉到了屋子里,笑道:“说什么呢你,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能有什么麻烦!”
“小叔,快吃茶。”孙芷烟也上前招呼道,“小叔已经来了半天了,我怎么说,他也不肯进屋,非要在门外等你。”
陆绩有些拘谨道:“嫂子不要忙了,我跟陆逊,哦不,我跟哥说几句话马上就走了。”
“夫人,你去准备些酒菜来,我们全家今日好好畅饮一番。”陆逊按着陆绩让他坐下,说道,“这几年常年奔波在外,真是很久都没有这么清闲过了。”
陆绩怕扰了陆逊的兴致,于是提议道:“别让嫂子忙了,我想吃你做的饭菜,说来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你亲手做的饭菜了。”
“好好,我这就去准备。”想想,自从和孙芷烟大婚以来似乎自己就再也没有亲手做过饭了:“正好也让夫人尝尝我的手艺。”
孙芷烟腼腆地一笑:“我帮你打下手。”
陆绩也起身道:“我出去打些酒来。”
一家三口忙碌一番之后,一顿丰盛的饭菜便已准备妥当。陆绩看了看屋外西南方向还炽热的斜阳,拍了拍自己的肚皮道:“中午吃的太多了,这半晌不晚的还真不是吃饭的时候。”
陆逊看着陆绩笑道:“已经快要申时了,也该吃‘哺食’了。看来你这个陆大才子这几年在建业城里过得不错,现在每天中午都能像士族大家一样能够一日三餐,吃上一顿像样的午食了。”
陆绩奇道:“以你现在的地位和俸禄你该不会还像以前一样,一天只吃两餐吧?”
陆逊点头道:“带兵打仗之人最忌讳的就是与手下将士离心离德,鲁肃曾说我性格孤僻,很难让人与之共情。所以我只能做做这些表面文章,每天和手下士兵一样吃同样的饭菜,而且每日也是只吃两餐。”
陆绩和孙芷烟听到陆逊的话,不约而同地向陆逊投去心疼的眼神,陆逊被二人这样看着感觉浑身别扭,于是赶紧招呼道:“来来来,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赶紧吃饭。”
三人刚要入座,陆逊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拦住了刚要坐下的孙芷烟,屏退了所有的仆人,事实上陆逊家里也没有什么仆人,只有几个伺候的陪嫁丫鬟。然后把陆绩硬按到了上首的主座之席上。
接着陆逊又端起两盏酒,递给孙芷烟一盏酒,对她说道;“夫人,既然说了今日是我们家人之间的聚餐,那我就要告诉你一个我和陆绩之间的秘密。不过这件事你知道后不要对外人说起就是了。”
陆绩马上意识到了什么:“陆逊……”
“无妨,芷烟也是我们的家人,她应该知道的。”
孙芷烟不解地看着二人,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陆逊对着坐在上座上的陆绩恭敬地拜了三拜,将手中的那盏酒奉上:“叔叔在上,请受小侄一拜。”
陆绩有些难为情地接过了递来的酒,尴尬地站在那里看着一脸吃惊的孙芷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陆逊对孙芷烟解释道:“虽然我和陆绩一直以兄弟相称,但实际上陆绩虽然比我小五岁,可按辈分他却是我的叔叔,而且我们陆家曾遭受大难,如今只剩下我和陆绩二人了。”
孙芷烟虽然还是有一肚子疑问但她什么也没有问,她学着陆逊刚才的样子,恭恭敬敬地向陆绩拜道:“叔叔在上请受侄媳一拜。”
看着陆绩既难为情又尴尬的样子,陆逊笑道:“还不赶快接过酒水,你想让她一直这么弯腰拜着你么?”
陆绩赶紧接过孙芷烟奉上的酒,匆忙之下把另一只手上端着的那盏酒撒了一身,为了化解尴尬,陆绩不满地嘟囔道:“陆逊我看你是这么多年当兄长当惯了,刚才还口口声声叫我叔叔,现在就命令我做事,这是侄子应该有的态度吗?”
三人面面相视,忽然一起放声大笑。
“嗯,好吃,太好吃了!你的手艺一点没有退步啊!”陆绩边吃边说,“就是这羊肉烤得有些太老了,下次注意啊。”
孙芷烟吃了几口之后面露惊喜之色,嗔怒道:“原来你的手艺这么好,这么多年我竟一点儿也不知道呢!”
陆家遭难之后,陆逊带着陆绩和丁奉颠沛流离,常常食不果腹,而他们本就是出身世家大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贵公子生活,一般的饭菜又如何能入得了他们的口。
陆逊和丁奉年纪比陆绩大几岁,为了照顾他,陆逊只能尽量将平常的食材做出不一般的口味来,才能哄骗陆绩吃饭。几年下来倒是不经意间练出了一手好厨艺。
陆绩似乎和陆逊一样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往事,陆绩指着桌子上的一只鸡说道:“可惜丁奉还远在芜湖军中,否则让他带着我再去偷鸡掏蛋,这样做出来的鸡肉才更有味道。”
孙芷烟呵呵笑道;“叔叔这话我就不太懂了,都是鸡肉为什么丁奉抓的鸡,味道才会更好呢?”
“你自小身为江东郡主,锦衣玉食衣食无忧,自然不懂这些。”陆绩流着口水道,“只有偷来的鸡才是最香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陆逊忽然问道:“陆绩,你现在和周寒烟怎么样了?”
说起周寒烟,陆绩的脸色一下就变得不太好看了:“我想我们之间好像不太可能会有什么结果了。”
陆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灰心,只要你有心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别忘了芷烟和周寒烟可是表姐妹,她会帮你的。”
陆绩摇了摇头道:“你别说了,我知道从小到大你都会帮我。可是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我的事情我想自己做主可以吗?”
“可以。”陆逊饮了一杯酒后说道,“不过我已经决定明日就上表,准备辞去右部督一职。”陆逊知道只要自己还握有兵权,孙权就一定不会允许周寒烟嫁给陆绩。
“伯言,你应该明白,就算你放下了兵权,主公也不见得就会让步。”陆绩说道。
“试试吧,这个办法虽然不是太好,可总归是一种态度。也不光是为了你,这么多年我也是真的累了,想放下这些好好歇一歇了。”
陆逊说完这些,温柔地看向孙芷烟,这是他现在的心里话,这么多年,仇恨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心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真的感觉到累了,他想放下了!
陆绩深深地看了陆逊一眼,没再说什么,就算他最后跟周寒烟不会有什么结果,但能看到陆逊可以放下仇恨重新开始,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可能最后他们的仇人孙权会很得意地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但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
送走陆绩之后,陆逊轻轻地环住孙芷烟的芊腰并将她揽入怀中:“你难道就不好奇我的真实身世吗?”
孙芷烟的脸庞泛起一抹羞红:“我不管以前你有怎样的身份和故事,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的夫君,这就够了。”
“我永远都是你的夫君,如果我能活到一百岁,那么你就要陪着我到一百岁。”陆逊把怀里的孙芷烟揽得更紧了:“因为,这是你们孙家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