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鲁肃的话,陆逊心中大惊,因为身怀仇恨他自觉这多少年来已经隐藏的够深了,但鲁肃却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刚刚有些按捺不住的野心,这如何能让他不惊?
“大都督这是何意?”陆逊还是装作不解道。
“咳咳,我曾说过你和公瑾有些相像,我与公瑾是平生至交,我既了解他又岂能看不透你?”提到周瑜,鲁肃的眼中略略有些伤感:“自多年前在南郡,公瑾故意羞辱你时,我就从你的眼神里看出了你不甘屈于人下的野心。”
“没有人会在面对别人羞辱的时候还无动于衷,也没有人生下来就该屈于人下。这恐怕说不上是野心吧?”陆逊辩解道。
“但你在受到公瑾羞辱后,眼神中竟露出了杀机,这就不太正常了吧?你不必辩解,我欣赏你的野心,更欣赏你为了实现野心所表现出来的隐忍和坚持。有野心的人太多了,但是能认清自己、能认清自己所处环境形势的人却不多。”鲁肃与陆逊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却几乎已经把陆逊看透了:“你的野心和公瑾很像,但你我二人不止相像,更是同一类人,因为我和你一样,不止有野心还很能隐忍!”
陆逊道:“世人都道大都督为人低调谦逊,若是被他们听到您这一番话,只怕会惊掉下巴。”
鲁肃苦笑道;“呵呵,低调谦逊何尝不是无奈之举。”
“不知大都督为何想要助我,又如何助我实现抱负?”陆逊又问道。
“我命不久矣,助你实现抱负就是在帮我自己完成未竟之事。至于如何帮你,自然是想办法帮你拿到江东的军权。”鲁肃将手中的兵符亮了出来:“这就是你以后可以实现自己抱负的凭仗。”
“大都督,恕在下直言。”陆逊看了一眼兵符说道,“大都督一职事关重大,恐怕就连主公也不可以完全凭自己的喜恶,把它想给谁就给谁。”
由于周瑜功高震主,所以早在他在世之时,孙权就对淮泗将派起了猜忌之心。可是周瑜死后大都督一职还是落到了出身淮泗派系的鲁肃身上。一来是因为鲁肃与孙权政治倾向比较一致,二来也是因为外人压不住淮泗将派的骄兵悍将,孙权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是鲁肃如果去世,孙权还会不会把大都督一职继续交给淮泗将派的人,那就不太好说了。
陆逊推测孙权多半还是会继续交给淮泗将派的人,虽然近几年来孙权开始大力扶持非淮泗将派的人,但是整体而言,在军队中其它派系和势力还是远远不及淮泗将派。
陆逊还不想在这个时候搅和进军权之争中去。因为,对于军权的觊觎,孙权比谁都更迫切,而他又是最有能力去打破现有军权分配的人。
“以我现在的地位和主公对你的信任,我帮你争取到大都督一职并不算难,难的是如何让你可以真正地掌握江东军队。”鲁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逊,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现在的军权基本上都掌握在淮泗将派的各个将领手中,而他们对于整个江东来说,都是功勋卓著的栋梁之才,既动不了也离不开。”
陆逊不解道:“在下实在不懂大都督此举意欲何为?”
“伯言,你觉得我去世之后,就算主公一时没有办法,不得不暂时选择淮泗将派的人担任大都督一职,可主公会一直重用淮泗将派的人吗?”不待陆逊回答,鲁肃就接着说道:“恐怕不太可能,而淮泗将派一旦失势,等待他们的恐怕就不是卸甲归田这么简单了。”
陆逊现在有些明白鲁肃的意思了:“大都督是想趁现在帮我一把,而等我日后能够掌握江东军权的时候,可以在主公面前力保淮泗将派诸将一命,不知我所说对也不对?”
“聪明!”鲁肃问道,“咳咳,我想这也算是一个公平交易吧?”
“很公平!”陆逊知道有了鲁肃的帮助,自己想要尽快掌握江东军权的事,必然会事半功倍。
见陆逊答应下来,鲁肃拍了拍手,声音刚落下,鲁肃病榻一侧的墙面上竟凭空打开了一道门,想来那里是有密室的。
见到从密室之中走出来的人时,陆逊惊叫道:“大哥!”
密室之中出来的人竟然是吕蒙!
“兄弟!”吕蒙有些羞于面对陆逊。他之所以和陆逊结拜是因为受了鲁肃的指点。而多年相交下来,吕蒙也发现陆逊对自己是实心实意,而自己从一开始与陆逊结交,动机就不是那么单纯。
“呵呵,大都督果然是好手段!”陆逊这下全明白了,自从周瑜死后,什么吕蒙嫉妒鲁肃又不满他借给刘备荆州,由此导致的淮泗将派内部不合,其实全都是这二人合起来演的一场戏!其目的就是尽量打消孙权对淮泗将派势力的忌惮。
鲁肃分析道:“我死之后,吕蒙在淮泗将派中就是影响最大的人,我猜主公应该会将江东大都督一职交给他。但是主公应该还会安排另一个非淮泗将派之人作他的副手,用以牵制他的军权。而我猜这个副手的人选就是你陆伯言了。”
“子明此人骁勇善战又颇知兵法,但他却少些远见卓识,缺少大的谋略,可为将却不足以为帅。”鲁肃说完了吕蒙,又指了指陆逊继续说道:“而伯言你,论谋略不下于我,在征剿山越的几次征战中所表现出来的兵法造诣,以我观察也不逊色于周瑜、孔明,只是你的对手是不入流的山贼,所以才被世人所忽略了。但是有一两点你却不如子明。”
“还请大都督赐教。”
“你城府太深,喜怒不形于色,很难与手下的将士们有共情,这一点不利于你与手下将士沟通,若遇战事不利则会离心离德。这一点你不如子明。所以在你担任他副手的时候,我会让子明助你维护好与江东诸将领的关系。”鲁肃的每一句话都直击陆逊的要害,但鲁肃却还没有讲完:“而且你这人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我也不知这一点是好还是不好。”
陆逊此时的脸色很难看,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但他还是态度谦逊地说道:“大都督但说无妨。”
“你虽然性格沉闷平时也少言寡语,但是你行事却雷厉风行,而且暗含戾气,一旦得势必置敌人于死地。”鲁肃叹了口气道,“你这样的行事风格也不能说不好,只是总归是要因事而论,望你切记。”
“多谢大都督指教,伯言记下了。”
鲁肃又嘱咐了陆逊、吕蒙二人日后要以兄弟情义为重、彼此关照、亲密合作才能在孙权的猜忌之中互保平安。
“非是我等不忠,实在是因为主公丝毫不懂兵法,根本带不了兵,因此他对军权旁落一事一直心怀芥蒂,而主公又是一个多疑善变之人,我等就算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也不得不防啊!”说完这些,鲁肃就让吕蒙出去了,等吕蒙走后,鲁肃又问陆逊:“你可知,除了我想让你日后得到军权的时候善待淮泗将领外,还因为什么要助你?”
“大都督刚才说我们二人很像,你想让我得到军权后帮你实现未竟的抱负。那么我猜大都督的这个抱负就是......”
陆逊伸出手在面前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圈:“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