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1 / 1)

叶沾衣跟温校尉之间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一天过后,军营里倒是没出什么大乱子。将士们知道校尉跟都尉都在,也比之前规矩了很多。

私下都在议论新来的小叶将军确实挺瘆人,连皇上派来督军的人都敢绑,这种胆魄就连之前的总兵王豹也是没有的。

以为他是个只会花钱收买人心的纨绔,谁知道是个狼灭呢!

尧干的主帅密切地关注了两天,总想知道对面阵营里的闹剧是真还是假。

看起来,倒不像是假的。

可是温校尉可以在军营里呆一天两天,时间长了也不是办法啊,皇上那边还等着他回信儿呢。

……

叶沾衣一不做二不休,把刀架在温校尉裆下,逼他写了奏折,盖上了大印。

当然奏折里写的都是虎威将军如何勤谨奉公、深得人心的话。

……

“骗鬼呢!”

祝澧在励治殿收到快马送来的温校尉的折子,气得一把掷在了地上。

“你说,一个司隶校尉,将一个小小的虎威将军夸成了花儿,这是要干什么?仗都还没打呢,若真的开战叶沾衣惨败,朕看他怎么打脸!”

颜公公也替祝澧发愁,本来一个个都是好好的股肱之臣,怎么全都排着队来气皇上呢?

殿下是,太常卿是,现在一个没有根基的虎威将军也是。

难道他们用点正常手段循规蹈矩不能给朝廷办事儿还是咋地?每次都是剑走偏锋别出心裁的。

他弯腰捡起奏折本子,趁机匆匆扫了几眼。

皇上想必是最近生气太多,都做不到冷静理智了。

这措辞,分明就是被收买了嘛。

司隶校尉又不是礼部那些官员,无论大事小情都尽可能往体面里夸,哪怕是屎里雕花都要雕成双面的,校尉是替皇上巡视军营的,若是他一点问题都没发现,等于告诉皇上他在玩忽职守。

更不要说,司隶校尉是王士斛的狗腿子,巴不得看叶沾衣的笑话,好好奏他一本呢,所以更没有理由通篇都是溢美之词地夸赞啊。

不过这话他不敢提醒皇上,生怕皇上再生气。

只能委婉地暗示皇上,所以把奏折放到了他手边上。

祝澧抬眼看了颜公公一瞬,颜公公垂着头替他研墨,故意不看他。

祝澧思忖片刻,重新又将奏折拿起来细细看了一遍。

最后叹口气:“朕知道了,肯定是叶沾衣又使了银子收买了温校尉。”

颜公公嘴角挂着笑,将磨好的墨往祝澧面前推了推。

“也不对,即便是收了叶沾衣的好处,也不敢替他把好话说尽,总该捡些无关轻重的问题上奏给朕。前些日子叶沾衣做的那些荒唐事,他肯定有所耳闻,既不解释也不调查,这分明是装聋作哑。”

颜公公满意地点点头:“大概,就不是收受贿赂那么简单了。”

“嗯,去通知朔南的黑羽卫,传朕的口谕让他们去找温校尉,令他本人速速回京述职,折子就不要再写了。”

黑羽卫是皇上的私人暗卫,只听皇上一人调令,一般只替皇上打探和传递消息。

……

叶沾衣收到消息时,也吃了一惊。

就算快马不停,皇上派人送消息到朔南也要个三四天,可是奏折只递上去两天,皇上的人已经驾临军营了。

“皇上让你回京述职呢。”

叶沾衣一进营帐,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温校尉。

温校尉差点没当场落泪,要不说皇上圣明呢,只看到自己一个奏折,就知道自己在军营被叶沾衣胁迫了,马上就派人来营救他。

想到这里他又有了底气:“叶将军不会想抗旨吧?”

叶沾衣挠挠鼻翼,表情戏谑:“你说呢?”

温校尉看了看正被五花大绑着的身子,根本吃不准叶沾衣的想法。

“你敢抗旨?别忘了,你们叶氏离军营也不过二百余里,你若是敢抗旨不尊,皇上灭你满门!”

“啧啧,司隶校尉果真是对朝廷露胆披诚、矢忠不二呢。”

说完命人给温校尉松了绑,又把他带来的下属也放了。

……

叶沾衣带着自己的一众大小属下出来给温校尉送行。

温校尉虽然被叶沾衣胁迫着形容狼狈了好几天,但是当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时,还是十分嘚瑟。

他对叶沾衣的一番寒暄只用了一个动作回应:负手而立、仰头看天。

明摆着根本不买叶沾衣的账,现在想起来巴结我了?哼,迟了。有本事你再对我大呼小叫啊?

叶沾衣对此毫不在意,表面上的礼数都周全了,还亲自托扶着温校尉上马离开。

……

温校尉挺直了腰板坐在战马上,一路上不停赞美朔南风光美甚。

跟在他身侧的都尉大人却始终一脸忧心忡忡地样子。

“温大人,你不觉得咱们临走时,叶将军的态度有些怪异么?”

温校尉一脸的不以为然:“皇上派了黑羽卫来给他送信,分明就是告诉他,本官奏折上写的那些东西皇上一个字也不会信,现在只想听本官亲口汇报,那姓叶的岂能不害怕?估计现在正在担心本官回京后如何向皇上将他在军营的所作所为一一俱告呢吧,哈哈哈……”

都尉听完,却把眉头皱得更紧:“叶将军忌惮温大人将他的罪行上奏给皇上,会不会半路……”

这话一出,惊得温校尉一下勒住了马。

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临走时叶沾衣对他那个热络样,怕不是故意做来掩人耳目的。

等自己一出军营,马上就会被他派来的人咔嚓掉。

他警觉地朝四周看了看,想找找叶沾衣到底有没有派人跟来。

“大人别看了,现在我们尚未出军营,他就算要动手也不会选在这里。”

温校尉更加紧张:“那我们怎么办?”

都尉想了想:“不如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躲上一晚,叶沾衣如果起杀心,肯定会半夜派人入城截杀,只要我们躲过今晚,让他们的人扑个空,我们就安全了。”

……

叶沾衣正在营帐内望着朔南边境的地图出神,一阵困意袭来,他打了个呵欠。

吹灭了营帐内的灯火,他脱下外袍准备就寝。

盈利牛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将军,属下回来了。”

叶沾衣赶紧命他进来。

“将军,果然不出你所料,温校尉一行人害怕将军派人暗杀,已经在军营外二十里的地方露宿了。”

叶沾衣笑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说你个三品大员倒是怕什么呢?

“行,派个人再盯着尧干那边的动静。”

说完安心上床睡觉了。

……

对面尧干的主帅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营帐内聚集了十几个大小将领。

他们正在对温校尉驻扎边境一事进行激烈讨论。

“要我说,咱们干脆把那姓温的校尉抓来得了,到时候嫁祸给对面的狗头将军,岂不是一举两得?”

“姓叶的要杀校尉必须做的隐蔽,三品大员的命也不是那么好取的,如果我们现在将校尉掳了,叶沾衣索性都不用出手,到时候狗皇帝问起来,他就说人被咱们抓了,他自己屁事没有。你确定这是嫁祸他,不是在帮他?”

“废话,当然是偷偷掳来不能给姓叶的知道,不然怎么说嫁祸呢?”

“放屁,你凭白在他地盘上掳走一队人马,还想不让人知道?”

众人争执不下,只等主帅拿主意。

尧干主帅不是个冲动的人,当场就驳回了这几位将士的提议。

叶沾衣看起来没他们想象的那么混账,至少从他到来之后,他们这些人思考的时间明显增多了。

还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就是本事啊,比之前那些看着规矩,但是撅什么尾巴拉什么屎的废物们难对付多了。

“待天亮看看情况再议。”

主帅发话,鲜有人不从,只是这次他的几个属下就有点不乐意。

“将军,若是再犹豫,万一他们出营前就被叶沾衣的人作掉,我们可是失去了一个天大的良机啊。”

“是啊,将军,将这一队人马掳了,咱们的功劳可比斩杀一个虎威将军大多了。”

之前他们交手过的比叶沾衣品级高的将领也不是没有,上次突袭甚至灭了他们两千多兵士,皇上不也觉得是理所应当吗?

驰骋沙场的男人哪个没有几分热血,尧干的主帅也不例外。

不过他热血之外还有一丝冷静,最终还是决定要静观其变。

……

温校尉度过了胆战心惊一夜,好容易捱到天亮,终于可以放心赶路了。

路上不忘跟都尉吹牛X:“我就说嘛,你太多虑了,叶沾衣怎么敢动本官呢?本官又岂能屈服在他一个小小虎威将军势力之下?若不是听信你的话在此扎营,我们现在已经到朔州城了。”

都尉大人笑笑不说话。

温校尉觉得没什么意思,恹恹地骑在马上,眼神四处浏览风景。

身后响起一阵笃笃的马蹄声。

两人回头一看,一队人马正在赶来。

温校尉的一声:“你们是谁?”还未落地,就被对面为首的一人从马上掀翻下来。

然后就被人蒙着眼绑起来塞进一辆马车里。

……

都尉一脸无奈:“温大人,我们被人掳了。”

温校尉没好气:“还用你说?”

“您一定不会屈服在任何人的威势之下。”

温校尉没听出来都尉在讽刺他,还以为是宽慰鼓励他呢,当即哭丧着脸说:“叶沾衣好歹跟我们是一国人,有些矛盾那也是内讧,可现在境况不一样了呦。”

都尉赶紧点头附和:“是啊,这次掳我们的是尧干的士兵啊……”

只是这两个人都被蒙着眼,温校尉看不见都尉的表情。

……

武朝的军营内一片宁静,最近天气虽然有些凉意,但是边境无风无雨,是难得惬意的秋高气爽。

盈利牛趁人不注意,悄悄来到叶沾衣的营帐内,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将军,你确定这样不会露馅儿?”

叶沾衣瞪他一眼:“这话该我问你啊,你找的人都靠谱吗?”

昨夜叶沾衣就让盈利牛在麾下找几个熟悉尧干的方言口音的心腹扮作尧干士兵劫持温校尉。

这个计划其实他也布置了许久。

几天前他将温校尉困在军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尧干趁乱来攻的准备。

没想到尧干的主帅倒是很沉得住气,一直没有轻举妄动。

他正发愁下一步棋该怎么走时,皇上的口谕到了,不得不说,这次的口谕来的正是时候,叶沾衣赶紧借坡下驴将温校尉这条大鱼放了出去。

只有温校尉不明就里,还以为皇上心疼他,怕他有人身危险才派人赶紧寻,然后还要他即刻回京述职。

他将温校尉好好送走,就只等敌人上钩了。

没想到对面的主帅仍然四平八稳一动不动,叶沾衣不禁有些佩服。

如果让温校尉这个老狐狸就这么白白从自己手上跑脱了,叶沾衣觉得有点吃亏。

此人本来就是王士斛的走狗,尸位素餐中饱私囊数年,就这么让他回京述职,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若是尧干的人将他掳去折腾他一番还差不多,可是尧干主帅还偏偏不上当。

没办法,思来想去,叶沾衣决定这票只有自己干了。

这些温校尉哪里知道,他只当他从叶沾衣那出来之后,就已经被敌军盯上了,一直等他出了边境地界才动手的。

劫持他们的十几个人,看起来是响马打扮,但是从故意掩饰的尧干口音和他们用的武器上,还是能一眼看出是尧干的人。

而且,是尧干军营当兵的人。

此时他也清楚,其实冒然动武的话尧干能占到便宜的几率微乎其微,他们的主帅很难从这块边境上拿点军绩,所以才将自己掳去,要么跟武朝换他们的战俘,要么换成车马布匹。

这是最好的打算,如果尧干主帅对武朝痛恨至极,那极有可能将自己大刑折磨之后再给杀害,能狠狠挫挫武朝的锐气,同时也能给自己挣点军绩。

他已经开始在想怎么做既能保命,又能不做叛徒。

……

尧干的几个将士又在开会。

“他娘的,早知道就先下手为强了,省的现在背黑锅。”

“姓叶的到底怎么想的?要说他不怕狗皇帝吧,接到口谕不问真假就直接把人放了。要说怕吧,他敢背着皇帝再把温校尉劫持了。”

“你怎么还没弄明白呢?他劫持了温校尉又不弄死他,而且现在也没人知道是他劫的,估计那两个糊涂大人还真以为是咱们的人劫的呢。”

尧干主帅经过这几件事看下来,十分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激进。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叶沾衣绝对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