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事情怎么变这样了呢(1 / 1)

严监正也不客气:“万物以之本体为一元,就算郡主见识再广博,想必太医们也要翻阅古籍究根求源吧?那郡主所述,何太医可从哪本医书上寻到过痕迹吗?”

何太医不想竟然在一个钦天监监正这里自曝其短,说实话,他确实怀疑过,这个郡主所述的症候跟方子为何无迹可寻呢?

就算张子瑞拜了她为师,都无法替她解释清楚。

这位何太医是个医痴,又是个直性子:“你一个看天象的,怎么会对那日给皇后娘娘问诊时的事儿那么清楚呢?”

“这……”

严监正有些傻眼,这该怎么答?总不能说他自从发现星象异常,怀疑她是借尸还魂之后,暗中找了许多人走访查探才知道的吧?

观察天象星象这种事上,他就没出过错。

但是他也清楚,自己冒然说出这种惊人之语,肯定没人相信,搞不好还有杀头之罪。

所以他又四处搜罗证据佐证自己的观点,直到今日天象又现怪异,与之前郡主死时的状况一般无二,这才向皇上禀明的。

谁知中间冒出个死心眼的何太医,什么都不懂吧还跟他对着干。

可是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像马后炮了。

“何太医无非就是不想承认郡主为娘娘问诊时所言宛如天书,一概听不懂罢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死而复生的郡主根本就是异世之人,她精的是异世的治病救人之术,专的是异世的治病救人之语,所以集整个太医院之能,也无法勘破郡主救人的门道。”

“何太医你不妨再想想,郡主才年方十五,怎么可能有这等医术?又怎么可能懂整个太医院都不懂的药方?”

“何太医可在蕲州地界上打听过,郡主来京之前,是否有擅长医术的名头在蕲州盛传呢?”

严监正连珠炮似的连连发问,何太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个也答不上来。

众位大臣也从一开始觉得严监正是故弄玄虚,到现在的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

“皇上,众位大人,严监正将话说到此处,下官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众人纷纷看向张御史问道:“谁?”

“京城第一神算子,仙人手啊。”

大臣们纷纷点头附和,仙人手虽说不是死而复生,但也是自小痴傻药石无医,失踪数年后不但神志如常,且无师自通了相学风水。

这不就跟和平郡主一个样么?

仙人手溺水之后,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不过据说他遇到了陆压道人,受其点化才精通了相学之事的。

“既然仙人手不被人怀疑是借尸还魂,怎么能怀疑郡主就是借尸还魂的呢?”

严监正满脸不耐:“仙人手又没有死,可是郡主已经死了啊。”

“郡主死没死也没实证啊,刚才何太医说自缢之人会有假死之状的。”

“即便如此,仙人手掌心有六颗黑痣为证,郡主有何实证在身上么?”

这个话题显然参与度极高,大臣们辩论得热火朝天,谁也不服谁。

有说神仙就是看中了仙人手痴傻之中有慧根的,所以才选了他传授相学。

有说和平郡主行为荒唐言语不羁,确实不像现世之人。

有说仙人手大概也是死而复生,但他是被仙人所救。

也有说借尸还魂的都是妖孽,无论是仙人手还是和平郡主,都该活活烧死不留后患。

大臣们争得不可开交,太子冼马出来问了一句话:“不知严监正有没有法子证明妖孽之说呢?”

严监正想了想:“除了近日天象和气象的异常可以佐证,下官确实还有其他办法证明,只是……”

“诶,话都到这份上了,严监正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太子冼马笑呵呵地看着他,语气颇为和善。

祝澧知道自己该表态了,便问道:“严监正,你有什么法子证明?”

严监正将头一扬:“天机不可泄露。”

祝澧刚要发怒,严监正又马上补充了一句:“若是在朝上说了,微臣生怕有人会想办法给郡主通风报信,使她提前做出应对,那无论什么法子都不好使了。”

祝澧冷脸:“那照你的意思,是要马上将郡主带入宫中才行了?”

严监正想了想,回说:“最好不过。”

祝澧在殿上转了两遭,思索了半刻,架不住底下的大臣们一直进言请郡主进宫,只好命人前往云来客栈请人。

叶沾衣在殿下轻轻咳嗽了一声,祝澧顿时了然。

林汝行自己在客栈肯定是不安全的,叶沾衣应该派了叶存保护她。

如果直接去带人,恐怕叶存不会放,到时候免不了又要打起来。

就算说是皇上的亲兵,叶存也未必信呐。

可是当着众臣的面,祝澧也不好意思请示叶沾衣:诶,你写个字儿给你的小厮,让他不要阻拦朕去拿人?

叶沾衣掀开官袍,在底下撤出一块玉佩来,交到亲兵的手中。

剩下的就是吃瓜时间,祝澧自己去了后殿先更衣,众位大臣们趁机开启了自助开会模式。

秋日里确实难得这样的极端天气,林汝行总觉得心中有些惴惴。

用完早膳后,她就一直躺在床上小憩,可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直到听见楼下有人说话,她倏地从床上坐起来,嘴里念道:“来了。”

橘红吓了一跳:“小姐,谁来了?”

林汝行赶紧下床穿鞋子,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说:“外边打雷下雨的,怎么会突然之间有这么多人说话呢?”

橘红不明白:“要不要奴婢下去看看是什么人?”

“不用了,肯定是官兵,大约是又要找我麻烦了。”

橘红一听这话心里有些惊惶,她起身就去对面敲叶存的门。

可惜还没走到叶存的房门口,就看到一队亲兵上楼来了。

叶存听到动静也开门出来。

“皇上请和平郡主进宫一趟,请郡主出来一见。”

叶存挡在林汝行的房门前:“以前皇上要见郡主只派太监过来传谕,现在你们说是皇上派来的就是皇上派来的?”

为首的亲军有些不耐烦,他抖了抖自己的官服:“有人敢披这身衣裳造假?”

叶存摇摇头:“这位官爷请恕草民愚钝,草民是乡野莽夫见识浅薄,但自从到了京城,除了看假钱像真的,看什么都像假的。”

亲军又拿出了自己的腰牌亮了亮,叶存还是摇头:“草民不懂这些,不辨真假。”

林汝行已经自己梳好了头,她之前心里一直莫名有些沉重的原因终于找到了。

难怪总感觉隐隐有事要发生呢,原来是在这儿。

她心里清楚得很,若是皇上自己想召见他,确实只需派个太监来传话就可以了,现在却郑重其事的派了一对亲军前往,一定是为了公事公办。

嗯……公事公办……那就是有人对她下手了。

反正她除了私自下刑部劝说秦清池翻供,也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要查就查呗。

只是橘红已经吓得说话声音都打颤了:“小姐,皇上为什么让这么多人来抓你?你又犯了什么罪?”

林汝行逗她:“死罪。”

橘红忍不住红了眼圈:“因为你比皇上早吃了一会儿瓜吗?”

林汝行笑出声来:“你就当是吧……”

说完她打开门走出去,正好看到门外一名亲军正提着一块玉佩晃在叶存面前。

她跟叶存都一眼认出,这块玉是叶沾衣的。

看来这一趟是少不了要走了。

叶沾衣就怕自己跟叶存反抗,所以才拿了信物过来,免得多费手脚。

“走吧。”

林汝行冲为首的亲军点点头,就要跟在他们身后下楼。

叶存拦住,防备地看着那名亲军:“佩是我家主人的,但我不确定你是从何而来。”

林汝行本来已经迈出两步,随后停住步子,想想叶存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万一这人是假冒的亲军,玉佩是他们偷的叶沾衣的呢?

又或者是他们将叶沾衣控制了,从他身上抢来的呢?

亲军没想到叶存这么难缠,出言威胁说:“能证明身份的信物本官已经尽数给你查看过了,再若阻挠,格杀勿论!”

随后整个楼梯里站着的亲军全都齐刷刷拉开了刀鞘。

兵器相撞,让人齿冷,尤其是在这种天气里。

叶存没二话,出手就跟为首的亲军打了起来。

三招没过,叶存退后抱拳:“是草民冒犯了,现在大人可以将郡主带走了。”

林汝行没看懂叶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走近他两步悄声问:“你怎么又相信了?”

叶存摇摇头,语带不屑:“功夫忒差劲,所以这玉佩肯定是我家大人亲手交给他的。”

……

林汝行从来还没坐过这种规格的马车,车里宽敞如斯竟然有桌有小塌。

十几名亲军冒雨赶车护送她往宫里去。

本来她以为是押送,或者出了门就给她带上枷都说不定,看到眼前这幅情景,又对祝澧多了一分感激。

就是不知道判她杀头或者流放的时候,还有没有这么温情了。

……

下了马车,有人给她一路撑伞,她也很配合地脚不沾地小跑进宫,免得耽误了这些亲军的差事。

“这位大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想必现在早朝还没散吧?”

给她撑伞的那位亲军点点头,面色上看不出任何内容。

……

她一进殿门,就感受到了一串串热烈追随的目光,嗯,有品头论足的,有探询审视的,还有自带眼刀的。

骇得她都不知道该先迈哪条腿了。

她依照宫规给祝澧见了礼,祝澧冲她点点头。

然后她就侧身站到一旁,低头盯着自己上衣的扣子,温顺无违。

祝澧张了张嘴,始终觉得不好言说,只好朝殿下一直看下去。

叶沾衣及时出列,他稍稍转身朝着林汝行说道:“钦天监严监正怀疑郡主乃是借尸还魂,所以……还需郡主配合……”

林汝行说不紧张是假的,她虽然不是真正的借尸还魂,但是从异世穿越而来,说白了跟借尸还魂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想想,总比说她私自去刑部见犯人的罪过要小吧?

再说了,借尸还魂谁能有证据?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真乃神人。”

幸亏她声音很小,只有叶沾衣能听到。

叶沾衣蹙眉,一脸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郡主说什么?”

林汝行忙摇头道:“我说,一派胡言。”

殿内的严监正从林汝行进殿的那一刻起,眼睛就没在她身上移开过。

林汝行一抬眼正好跟他眼神对上,她上前几步问道:“想必这位就是怀疑我借尸还魂的严大人吧?”

严监正倒是客客气气:“正是下官。”

祝澧在高处听得不甚清楚,便走下台阶,站到众臣对面。

“严监正,朕把人给你带来了,你倒是说说,这一个大活人就站在你面前,你还坚持和平是借尸还魂么?”

大概严监正也觉得有些抹不开面子,当着别人的面骂别人是妖孽,怎么会坦然呢。

他甚至还微微朝林汝行躬了躬身。

林汝行有些傻眼,你这啥意思?——对不起,你这个妖孽?

严监正避开不看林汝行,他实在是对着本人说不出口。

祝澧催促,他正好跟禀明:“回皇上,臣听闻死而复活者有三种,一种是诈尸,就是本人初死之后却突然还阳,或者借助仙法道法还阳。还有一种是飘摇的亡魂附尸而生,但一般魂魄最多只能附身七七四十九天,若过了期限还需再寻新尸。最后一种是死者本人的亡魂附在其他活人身上,多借活人之口陈述冤屈。”

林汝行听了不免觉得好笑。

你是钦天监啊,不是跳大神儿的,你确定分清这两个职业的业务范围了么?

不料祝澧听完后竟也说道:“你是朕的钦天监监正,又不是民间需要搬杆子跳大神的巫医神汉,怎么你这说辞如此荒谬?”

严监正确实不是跳大神了,所以被祝澧一问就不知道怎么答了嘛。

要真是跳大神的,这会儿恐怕不知道又要编出什么骇人听闻的瞎话来了呢。

“即使你说得都对,但是你说借尸还魂只能有七七四十九天,可是和平来京已经四月有余,这你怎么解释?”

严监正一脸地忧伤:“所以微臣以为,这不是普通的孤魂附身,而是法力高强的妖孽作乱啊。”

“哈哈哈……”

祝澧突然仰头大笑,边笑边指指林汝行:“诸位爱卿,你们也顺便瞧瞧,站在你们对面的到底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什么附尸而生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