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夜里,在李广利的军帐中,他和胡亚夫有过一番激烈的探讨。
胡亚夫:“大将军,天子这意思很明白了,为什么长期不给你配备粮草运输系统?为什么你前脚出门,后脚就诛灭你弟弟全族?陛下的意思就是让你死,怎么个死法陛下不挑剔,但死是必须的。”
李广利:“可这是为什么呀?”
胡亚夫:“立储之争呗。”
李广利:“可这是为什么呀?”
胡亚夫:“大将军,你真是当局者迷。那昌邑王,有你这样一个手握兵权,战无不胜的亲娘舅,又有刘屈氂这样的谋臣,可谓皇储中最有竞争实力的。可昌邑王那孩子太怪异了,总之望之不似人君,倒像个十足的人渣。既然昌邑王不能做太子,那大将军和丞相,就成为未来新任储君的最大威胁。不除掉你们两个,陛下他不放心呀。
李广利:“可这是为什么呀?”
胡亚夫:“再也明白不过了,想一想吧大将军,你有多久没有见到陛下了?时间不短了吧?何止你,我听说皇后和太子,在被杀之前,都也是长年未见到陛下了。我们只见到金日磾、霍光和上官桀他们几个,时不时地站出来吆喝一声,说是陛下有旨。可陛下是不是还活着,这旨是真旨还是假意,这很让人生疑,就算是陛下活着,恐怕也没有思考能力了吧?”
李广利:“可这是为什么呀?”
胡亚夫:“明摆着,金日磾与霍光,上官桀三人,意在陛下的江山。可是他们终究不能明目张胆地篡位,因为百官和百姓不会承认他们。所以假天子之名,先行冤杀太子皇后,铲除卫青的族裔,驱走军事天才李陵,再杀掉你和丞相。而后立一个连奶都不会吃的娃娃做小傀儡,这世界,还不由着他们为所欲为吗?”
李广利:“可这是为什么呀?”
胡亚夫:“权力,当然是为了权力。权力啊,多么神奇的力量,只要那么一点点儿,就可以使黑的变成白的,丑的变成美的,错的变成对的,卑贱变成尊贵,老人变成少年,懦夫变成勇士。它可以使死仇结盟,亲人成仇。它可以使窃贼获得高位,使恶棍受到敬爱,使歪脸的流氓得到少女青睐,使鸡皮鹤发的老妇再做新娘。即使它满脸都是流脓的恶疮,也会被认为是娇艳无比的美娇娘,这就是权力,这就是权力的伟大力量!”
李广利:“可这是为什么呀?”
胡亚夫:“就是为了……大将军,你莫非神经了?怎么老说同一句话?”
李广利:“你才神经了,我在问你呢,可这是为了什么呀?”
胡亚夫:“……什么……为了什么?”
李广利:“我是在问你,你跑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是为了什么呀?”
胡亚夫:“我是为大将军的前程着想啊。”
李广利:“说吧,你到底犯了何事?竟想逃到匈奴那边?”
胡亚夫:“大将军……”
李广利:“说呀。”
胡亚夫一狠心一咬牙:“没错大将军,我是犯了刑律,只能逃走保命了。可大将军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你若回到朝廷,准保比我更惨。我回到朝廷,最多不过是个伏法斩首,混好了赶上大赦,连杀头都不用。可是大将军你呢?你若是回去,太子和皇后的昨天,就是你的明天。”
李广利:“这样啊。”
胡亚夫:“那当然,大将军,眼下这情形,大将军和我,都只有逃到匈奴那边,才能保全性命。可我一个人过去,连饭都不知哪里去吃,说不定走半道就吃匈奴骑兵砍了。我愿意跟随大将军,到了匈奴那边,仍然为将军效力。这样的话,将军身边能有个说话的体己人,我也能找到个吃饭的地儿,多好。”
李广利:“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下去吧。”
胡亚夫:“那将军,咱们什么时候走?”
李广利:“走你个头,擦亮你的兵器,明天与匈奴人大决战。”
胡亚夫大骇:“将军,你疯了?”
李广利:“你才疯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