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 爱(1 / 1)

大胡子张纪中斥资亿元重拍了古典名著《西游记》,没得好,反招骂名。惹得老张在网上与网友对骂:“没教养!”“爱看不看!”……

老实说,新《西游记》从场景、化妆、服装、特技上,比老版(86版)要强很多,可就是不好看,也是事实。

新版我只看了半集——红孩儿那集。那还是陪我儿子把它当成儿童片看的。老版,看了多少遍?说不清了。

我家没有上学的学生,可每年寒暑假是啥时候,我大致能判断出来。呵呵,那就是各电视台集中播放老版《西游记》的时候。

和许多家庭一样,我们家的遥控器大多时候都控制在我媳妇手中。这人看电视没个正形儿,选台,从头翻到尾,再从尾翻到头,大半个晚上就过去了。但也有例外,那就是:当翻到有老版《西游记》播出时,她都要停住看一会儿,不论汉语版的、哈萨克语版的或者是维吾尔语版的,都看。

现在让我们疑惑不解,也让张纪中疑惑不解的问题是:老版比新版到底强在哪?或者说,新版比老版到底差到哪?

那天,我无意中重温了老版第五集《唐僧救猴王》,接着,又找来新版,新老对比看了一下,才似有所悟。

齐天大圣因“聚众闹事”“扰乱公共秩序”(大闹天宫)、“玩忽职守”(私放天马)、“偷盗”(仙丹、仙桃)、“杀人”(打死天兵天将)等罪名,数罪并罚被判无期,压在五指山下。终于熬到了唐朝,李世民因为要上马“西天取经”项目,急需人手,“项目前方总指挥”观世音推荐了老孙。于是,无期改有期——五百年,得以释放。

唐僧救出悟空,师徒相认,共图取经大业。当晚,夜宿民宅。唐僧看到悟空赤身**实在不成样子,就用悟空打死的老虎皮为他缝制衣裳(虎皮裙)。

这一段表现得尤其精彩!

昏暗的油灯下,唐僧一针一线,密密缝制;悟空掌灯照明,活脱脱一幅《慈母线、游子衣》的幸福图景跃然荧屏,令人观之动容。

老孙天上地下,哪儿没去过?啥人没见过?但这幅图景怕还真是没有见过的。徐少华(唐僧)恰到好处的“母性表演”,缝合了人与兽、师与徒的隔阂,缝出了感情,西天路上他们将相依为命,永不分离。

在《三打白骨精》那集中,悟空一气之下回了花果山。唐僧遭难,八戒去请他。老孙一把抓住八戒的手说:“呆子!俺老孙身在花果山,心随取经人!”此时,他的眼中泪光闪闪。

在我的老家,人们骂一些不肖子孙,常用这句话:“难道你不是娘生父母养的?难道你是孙猴子——石头里蹦出来的?”

此刻,在唐僧身边,这个“石头里蹦出来的”孙悟空,身穿师傅缝制的虎皮裙高兴得手舞足蹈,一股暖流使他的眼里闪动着孩子般激动的光芒。

同样的情节在新版“西游”里却处理得过于简单。师徒二人,一个躺在树下,一个挂在树上,各想各的心事。虽然也有唐僧为悟空添衣的情节,但粗犷的“大胡子”比起细腻的杨洁导演来,还是矮了一截!

观众观剧看的是人,更看重的是情!没有情,只靠一些拙劣的电脑特技是不行的。因为情中蕴藏着文化涵养、道德修养、艺术素养呢。

“项脊轩,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归有光《项脊轩志》)

440 年前,一篇 789 字的精致小文,至今令我爱不释手。

每当心情烦乱之时,不想看书,不开电脑,我都会找一张白纸,把这篇美文恭恭敬敬地默写下来。

这是一篇写人、记事、言情之至文。至者,极品也!

归有光,字熙甫,号震川,明正德、嘉靖时期人士,一生著作繁富,却以散文名世。《寒花葬志》《项脊轩志》等文如一泓甘甜的泉水沁人心脾。貌似平常的细节和场面,寥寥几笔,形神即现,在平淡简朴的笔墨中,饱含着感人至深的真挚感情。

文中,有这样一段描写:作者站立院中,听老保姆对他说:“我站在这儿,你母亲站在那儿。你姐姐在我怀中哇哇地哭,你母亲用手叩门问:‘儿寒乎?欲食乎?’(孩子是冷了,还是饿了?)我在门外一一向你母亲回答……”话没说完,作者哭了,老保姆也哭了。

接着作者又回忆在家中读书时,母亲常来看他:“我的儿,好长时间见不到你的影子,怎么天天坐在这里?像个大姑娘似的!”过了一会儿,母亲又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笏板说:“这是你太爷爷在宣德年间上朝用的,今后,你也会用到它。”

写此文时,物是人非。“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母爱之光——震古烁今!

儿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

亲眼看见家乡一个虐待父母的不孝儿子被公安局警察带走,为娘的在寒风中呼喊:“你们放了他吧!放了他吧!……”

曾仕强讲《胡雪岩》,其中一节很有趣。胡雪岩出外经商,数年不回,也不写家信。家中老母亲以为他死了。不想,多年后他突然回来,老母亲又喜又恨,决定动用家法制裁这个不孝的儿子。胡雪岩跪到母亲跟前仅说了一句话,老太太就怒气全消了。胡雪岩撒娇似的指着自己的头发说道:“娘!您看我都有白头发了。”

药家鑫出事的第三天(2011 年 10 月 23 日)早上,他从“噩梦”中醒来,心里已经明白了杀人的后果是什么。9 点多,他突然走进父母的卧室,对他妈妈说:“妈,你抱我一会儿吧。”

多年前在克拉玛依,曾听到一位老石油工人说,那时候,这地方冬天冷啊,他写信回家说:“娘,我冷!”他娘给他做了条棉裤寄来。絮了多少棉花,不知道!打开包裹,取出棉裤,抖直了,那棉裤居然能“站”在地上!

整个 20 世纪 60 年代,他都是穿着这条棉裤,度过了一个个寒冷的冬天。

多年前,我在北京广播学院(现中国传媒大学)学影视编导,曾写过这样一个“作业”。

夜晚。灯火辉煌的酒店。

一个年轻有为的CEO(首席执行官)为庆祝签约成功,频频举杯,得意扬扬。

深夜。醉醺醺地回到寓所。一头扎到**,昏睡。

半夜。电话铃响。

CEO(睡眼蒙眬):“喂!谁啊?”

远方。偏僻的小城。一位花白头发的母亲(深情地):“儿子,是妈妈呀!”

CEO:“哦,妈妈,有事吗?”

母亲:“打了一天电话,你都不接。今天是你的生日呀,儿子!”

CEO(极不耐烦地):“哎呀,妈妈!这么晚了,你把我从**折腾起来,就为说这事儿?”

母亲(泪花闪烁):“儿子,二十八年前,也是这个时候,你把妈妈从**折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