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镇迎客居正当四通八达之地,距离京城也不过三五天路程。每值正午大堂内人声鼎沸,其中固然有打尖儿住店的行客,也不乏怀着各种疑问的人。终于,我也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疑惑开口问了起来。
“小二,俗话说渔傍海生,樵以山食。但我观察此处虽毗邻白华山和周庭山,然而这镇子却只做过往行人的生意从不去这两座山里,是为什么?”
小二一脸讨好地打量着桌上的赏钱说“两位客官,您们不知道啊,我们这有个近百年的传说了。据说百年前的一天,这里来了一个玲珑娇小的女孩子,也就不到十岁的模样,一身红艳艳的裙裳,好看的不得了。谁料那一日她却踏上城楼,召集三老,宣称这白华、周庭二山从此以后就是她的地盘,我们这些凡人不得踏入半步,神色威严,哪里像一个小娃娃?本镇的人当然不会答应她,结果那女孩走了后,镇子里就莫名其妙的出现了瘟疫,不知死了伤了多少人。乡民们方才知道自己触犯了神明,镇长只得亲自把她请了回来,应了她的要求,立誓永不侵犯两山地界,并在山脚下立下界碑,提醒过往行人,疫情才渐渐减轻。”
“哦,这可玄乎了。要我说,传说信不得,可别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断了财路。”
“可不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隔了没有十几年,便有不怕死的猎户在一天傍晚溜了上去,结果十来个人第二天被脱光了身子,就那么赤条条挂到了城门上,城门上还刻着几个大字,守诺相安无事,违誓鸡犬不宁,蛊婆上书!您说玄乎不?以后就再无人敢上山了。”
“你们口中这神明有点儿意思,要我说就是个装神弄鬼的妖孽罢了,赏钱拿去吧。”我把桌上被眼光射的火燎燎的银两推了过去。
“客官,这可不好乱说的,小心神明降罪......”小二边嘘声边把银子揣进了自己的口袋,忙着招呼下一位客人去了。
“王爷你怎么带我来了个这样的地方啊!”我看着一旁头戴着斗笠的王爷,抱怨道,“难不成你觉
得这个传说中的蛊婆能解你的蛊毒?我们是来找她的?”
“你只管跟着本王走就是了,管那么多做什么。”齐王语气冰冷,将手中的杯子往桌上一砸,起身离去了。
看着不想过多解释的齐王,我也不敢再问,只得灰溜溜地在后面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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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庭之山是个好地方,桂树流芳,祝余依依。白华山北傍,乃丽麂水的源头,谁又能想到蜿蜒浩荡的下游之上,白华山上的源头竟是清澈的溪流。
日光明媚,流水潺潺的溪边,有一抹红色身影有意无意戏弄着水中的游鱼,她婀娜纤巧的身姿拥着一围纱绢在腰,隐隐约约可以显现的锁骨间一缕乌发蜿逸,妩媚秀致。长发飞瀑般散在身后,流向舒展的衣摆,如一焰光火,烧艳了人们的眼,鬟间却攀着珊瑚珠嫣红。她应该属于懒得卖弄风姿的女子,虽眉眼微挑,瞳含青华,脸上却没半点笑意,也不愁苦,看来只是懒得做表情。
她提着衣摆寻了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光滑润腻的石坐上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日光灿烂,溪水都暖的让人心安。风吹得树叶沙沙直响,白猿飞快略过树梢,缓过神时,只看到空荡荡的树枝轻曳着,偶尔有果子熟透了次第坠下来。这里仿佛不会被季节的交替而干扰,就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
坐在溪岸边的她无聊得打着哈欠,突然,一个果子“啪”地在水面激起一片水花,溅了她一身,一个人影从树梢闪落到她身后。她眼皮也没眨一下,仿佛这个地方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依然只有她一人畔水。
“这么唯美,是打算勾引哪家迷路的小书生呀,如果我没记错早就没有人敢到这里了。对吧,白华山的霸主——蛊婆婆?”来人口气轻佻,一双桃花眼带足了媚气,手中把玩着不知题了哪位名家墨宝的折扇,也倒有点风流才子的姿态。“明明都已经好几百岁了,还是这么漂亮。你这人蛊之术确实不错啊!不然你也教给我吧。”
“白子渊,难不成你又被你家婆
娘赶出来了吧,这次是石子地还是洗衣板啊?”她浅浅地笑着,“你是用我的蛊术维持着性命的人。虽然为你施的蛊可以让你百毒不侵,穿过我布满瘴气的区域进到我这白华山里来,但这御蛊之术你却学不了。真是可惜了你的天生毒体了呢!”
“那是爱,爱懂吗?我才不要学你的御蛊之术呢,我还要和我家夫人一起白头偕老呢!”那人折扇一展,正好挡住一副心虚的嘴脸,“你这种快作土了还没嫁出去的老女人怎么懂我们之间的郎情妾意?”
“爱吗?”她收回了短暂的笑颜,站起身,远方日已西沉,夕影缭绕,恰似百年来的每一个黄昏,“那真是羡慕你们啊!”她的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落寞,背影也显得孤独寂寥。
“那是,我和我家夫人的爱情史不知羡艳了多少单身狗,你自然也不会例外喽。”说罢还双手合十作羞涩状。
她抛给身后人一个不屑的眼神,冷然道:“今日我累了,你下次再来吧……”
白子渊一听到蛊婆的逐客令,就立马换了一副表情:“今日正午在山下,有人发现了那里来的人的踪迹……估计是来找你照料的那两个小辈的,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呢?”
一听到这些话她眼波一闪,百年来沉淀的心境宛如投入石子,荡起一片涟漪:“你确定是那里来的人吗?来的又是谁?”
白子渊把扇子往手中一搭,嘴角一撇,“老顽固,为什么还要和皇室的人扯上关系呢?玩心机你是玩不过他们的,那个人分明知道你对他的情意,用你的情绑住了你。几年前,你不顾我的反对救了那两个小子,不就是因为他们是那个人的后人吗?就算你有人蛊,你觉得你还经得起几次折腾?这次我是不会让你去找他们的。”
“你了解我,更了解你自己,你是挡不住我的。”蛊婆提气一跃,给白子渊留下了一个艳丽的背影,“不知这次来的是不是他们口中说的小旬呢。”
“老子……老子不管你了!”白子渊不顾形象,将自己的折扇摔到了地上,破口大骂了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