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人生——怀念李青同志(1 / 1)

有些人,一生里轰轰烈烈;有些人,一生里大起大落;有些人,一生里花团锦簇;有些人,一生里称号叠叠……他没有。为人做嫁40余年,自己没有一件“新衣”。旁人为人做嫁,头上还能戴上一顶“职称帽”。他呢,阴差阳错,连这么一个“称号”也没有“捞”上。当青年学生时,全班的一次集体活动,把一顶三青团员的帽子扣在他的头上,这如同一根绳索,绑着苦和难一对孽鬼,结伴他的一生,直到十一届三中全会后,这对孽鬼才被驱散,他才实现他一生的崇高愿望——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

我认识他很晚。我听到他的名字和故事却很早。

他的故事,我是在听关于萧育轩的故事时听到的;是在听关于古华的故事时听到的。说他们最初的创作、最初的文学起步,如何如何得助于他的帮助。他是解放前的大学文科毕业生,文学修养和文学功底很好,本来完全可以有自己的几部著作。而他把全部的精力和心血,给了一代一代青年作者了。湖南五十年代起步的作家、六十年代起步的作家,都或多或少得到过他的帮助。可是这些,他自己从来不在人前言及。去年秋天,我主编《湖南当代作家小传》一书时,请他写一则小传入选,他坚持不干,总说他没有什么作品,妄为作协理事。后来,还是这本书的副主编王以平同志为他代拟的。一个编辑,编发了好作品,培养了好作家,这不就是编辑的“作品”吗?人们在议论作家的时候,不常常说到他得到某编辑的帮助?人们在议论编辑的时候,不常常说到某某作品是他编发的,某某作家是他发现和培养的吗?好编辑龙世辉去了,人们并没有忘记他编辑的好作品《林海雪原》、《芙蓉镇》……

去年年末,他病重了,却一直不肯住院,生怕用了单位的钱。实在不行时,他要夫人掏出自家的一点积蓄来住院治病。他对夫人说:我病了,不能为国家做事了,还要国家花很多钱来治病,我于心不忍啊!我们得知这一情况后,强行将他送进医院。今年一月初,他的病情加重。我要到北京开会。动身前,我赶到医院去看他,问他对组织上有什么意见、要求?他吃力地说:“没有,没有。组织上对我很好,我的夫人、子女们也对我很好。谢谢,谢谢!”经治医生告诉我:他久病不愈,身子虚得很,开了一点人参给他。送到他的口里,他发现是人参,连忙吐了出来,硬是不吃,还批评自己的夫人……他走到生命的尽头了,还在为国家着想,为单位着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呀!我的眼眶不禁湿润了……几天以后,还没等我从北京开会回来,他就默默地去了。他没有轰轰烈烈的人生,却有一种“沉默如金”的品格!

(原载《文艺报》1994年6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