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安安的小肚子今天又吃了个很撑,要不是简楠及时给她喂了几片消食片,恐怕她又能蹲在路边扶着树吐了。
薄靳城要送她们回去,被简楠拒绝了。
她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看阳光:“天很好,带她消消食。”
见她有兴趣,他倒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打转方向盘,语气温柔:“那等会儿我过来接。”
像是要来接孩子老婆的丈夫,这副模样可把门口几个偷偷巴望的荟庭小员工给看呆了,瞠目结舌。
干了这么多年,哪见过薄总像今天这样似的。
还是简总秘牛啊,一回来就给他治成这样。
简楠是想拒绝的,可旁边那个小丫头比她快了好几嘴,朝对方招招手:“叔公,再见!”
这态度转变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一溜尾烟离去,小娃娃盯着车背影不撒。
她叼了根烟,斜睨了眼那个小娃娃:“简安安,你怎么回事?”
简安安扭过头来插着腰,小脸气鼓鼓的:“妈妈,你又抽烟,爸爸明明不让你抽烟你还要抽烟,你信不信我告状!”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在这了。”
“你才不敢呢!”
简楠深吸口气,真的很想一脚把这小丫头踹出去,如果可以的话。
“你知道你这样的小孩儿在幼儿园会被人排挤的吗?”
小家伙听了她的话,瞬间没了动作,像个蔫下来的小母鸡。
简楠自觉自己的话说过分了:“听话,给你糖吃,别告状。”
简安安笑眯眯地接过糖,正要拆开来吃时,余光中突然瞟到了马路的那头,只见一辆越野车闯了红灯,正疾驰过来,像一头不受控制的斗牛,直奔过来。
她瞳孔瞬间骤缩。
“妈……妈妈!车!”
简楠扭头,电光火石间,那车已经距离她们咫尺之间。
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动作。
她心倏地揪了起来,将小女孩尽力地抱紧,闭上了眼。
“刺——”
一阵猛烈冲击的狂风倾袭而来,卷起了女人凌乱的发丝,汽车猛刹车的声音尖锐地在城市上方响起,刺耳,夺人,恐慌。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却只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撞车了,快打救护车啊!打救护车!”
女人缓缓睁眼。
只见眼前在距离她们不到半米远的地方,两辆车被撞得稀碎,保险杠瞬间穿透了车头,撞碎了挡风玻璃,两方驾驶位的人已经头破血流,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脸。
可左边那辆替她们挡住车的那辆白色的帕拉梅拉,正是简楠最熟悉的那辆车。
是他。
隔着正在冒烟的车窗,男人脑袋瘫躺在方向盘上,双眸紧闭,满是伤痕的脸上鲜血淋漓,早已面目全非,平日没有丝毫褶皱的西装外套侵满了血迹,触目惊心。
简楠心悸。
那一瞬间双耳轰鸣,人声一浪盖过一浪,可她的世界像是消了音。
她机械般的打通急救电话,却像是听不到声音似的,只剩下嗡嗡的电流声,还有刚刚那一瞬间撞车的尖锐刺耳。
-
医院。
已经抢救了三个小时,可急救室里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小楠,你先喝口水吧。”蒋奕依给她递了杯水。
她碾碎了烟头,接过,僵硬地喝下。
这时才发现她手边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了十几根烟头,蒋奕依叹了口气:“你看清那人是不是故意的了吗?”
简楠点头,神色冷厉:“是。”
“到底是谁,居然会下这么明目张胆地对你们动手?”
她敛起眉眼,脑中的头绪紊乱。
又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了。
幸亏气囊弹出得及时,溅碎的玻璃没有伤害到要处,但腰腹间却因为保险杠巨大的重压涌来,一块碎玻璃不小心嵌入腹中,深度不小。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时,虽然玻璃取了出来,但因为伤口距离腹部太近,很容易导致术后感染,再加上薄靳城本身体质的缘故,如果高烧太过严重,则可能直接引起气胸,有极严重的生命危险。
“我来吧。”
她站起来。
几人同时拒绝,简修愣了愣:“楠楠,我是医生,会比你更懂他的情况。”
简楠抿唇:“可你不是我。”
无论如何他们都心知肚明,薄靳城醒来,可能会更想看见她。
简修闻言一怔,从头到脚一点点冰凉起来,发现对方直视着他,他仓促地低下头:“那好……如果有事记得按铃。”
众人离散,简楠走进病房。
男人躺在病**毫无声息,幽深的侧颜在夜晚得寂静下显得更矜贵几分,像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王,肃穆庄严,清冷凉薄。
这就是外人眼中的薄靳城,狠厉,毒辣。
她缓缓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手探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
烧得吓人。
即使输着消炎药,吃了退烧药,可体温还是这么高,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征兆。
简楠兀的,扯了扯唇角:“薄靳城,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你要是死了的话,我会愧疚一辈子的。”她笑了,“恨你一辈子不够,还要让我再愧疚一辈子,实际上,你才是那个最不念旧情的人。”
男人依旧没有答话。
不知怎的,简楠的视线好似跟某一天重叠,影影重重。
那次薄靳城好像也是高烧不退,明明快到了上飞机的时间,她却不受驱使的自顾走到那个病房,看着男人因病痛或是因自己而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脸。
她当时没有一丝快感,心口反倒是像被堵了什么棉花,闷得喘不过来气。
他们从小到大,一直在相互折磨。
小时候薄靳城很爱欺负她,还偷偷藏起来她的东西,又假情假意的变出来,她当时怎么敢说出来,只能自己委屈的哭,再讨好似的卖力捧着他的表演,夸他太厉害了。
其实心里害怕极了。
她怕被薄靳城讨厌,她一直在努力讨好他。
再到后来,他们一家搬去瑞士,简楠依依不舍在房间里偷偷哭了好久,就想再见他一面,不过当然没有后续,那年的薄靳城可没有什么工夫管自己。
从小到大,她一直在仰视男人。
那个雨天,大雨滂沱,薄靳城将自己的身形遁入黑夜之中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或许仰视这个词一直都是自己的臆想罢了。
薄靳城也是有那么一点喜欢她的,是除了占有欲之外的独立的喜欢。
不过无所谓,对她来说对无所谓。
可直到今天,她听到那声尖锐的相撞声时,才明白。
她那些佯装着不在意的面具,那些所谓的不在乎,全都为山一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