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宋姿走时,简楠在想她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但现在轮到自己走时,她突然明白了那种感觉,因为不喜欢告别,也不喜欢红着眼说再见。
所以她和简修到了候机室时,才和所有人说了再见。
简修正在给赵成交接工作,蒋奕依这边已经埋怨了她好半天。
她好不容易挂了电话,那群小孩们就哭哭唧唧地又让她接,赵成在里头哇哇地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号:“姐……哥,你们走了我们可咋办啊,这商业城都还没开业,我自己一个人儿压力太大了!”
简楠失笑。
别看赵成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之前可是天行娱乐里的小头头,人脉广业绩又好,管理能力极强。
他怂?纯属是装的。
“你不是天天哭着工资少,现在给了你三倍还不满足呢?”
“那我宁愿工资少点,让你们回来!”
“不行!”电话那头的王平一听着急了。
“你就知道钱钱钱,你掉钱眼里了啊王平?”
电话的声音大得出奇,周围不少人已经将视线投了过来,简楠无语,摁了挂断键。
“希望这帮小孩以后能长大点吧。”
简修听了她的话,捏捏她的鼻梁,轻声笑道:“你这个小孩又有多大呀?”
简楠挑眉:“二十八了,很大。”
“那好吧,二十八岁的小孩,准备登记了。”简修一手揽住她的肩,拍拍她,“这次,真的要走了。”
“嗯。”
她淡淡的应下,耳边响起的是提示他们登机的广播。
“前往瑞士苏黎世的旅客们请注意,您乘坐的xxx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有序登机,祝您旅途愉快,谢谢!”
旅途愉快,七年的旅途,终究不算太愉快。
关门时,简楠下意识向后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却还是无目的地看了眼。
“在看什么?”
她摇摇头:“走吧。”
这段旅途,在此刻到了终点。
医院。
“楠楠……”薄靳城声音嘶哑,费力地吞了口口水。
女人依旧淡淡地笑着,坐在凳子上,也不动弹一下,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原来,是在做梦。
他们像是陷入了循环的怪圈,两个人同时跌落,却永远不在一个维度,或者说,可笑的其实是他。
从来都是他一个人跌落,一个人在循环之中。
薄靳城没力气再去想,女人的话始终环绕在他心中,折磨他终生。
……
半醒之后,夜已经沉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微信,向那个熟悉的头像发出好友申请,备注上了几个简短的字,而后,闭眼。
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回话。
不知坐着等了多久,他那股头晕劲又开始犯了,头逐渐烧热得厉害,四肢无力。
陆瑶进门后看见他还没醒,正欲替他向上盖了盖被角,眼神却瞥到了他手上的那个还未熄屏的手机,她想了想,轻轻地从男人手中取了出去来。
在看清上面发出的消息后,陆瑶心神一凛,看着男人紧闭的双眸,咬着牙又发了三条空白,把那个消息盖了过去。
这些话,她相信总有一天,薄靳城也会对她说的。
她还年轻,不怕等不起。
第二天,薄靳城醒了。
总算是有了点起色,脸也不像之前那样苍白,喝了半碗粥。
薄老夫人有火没地撒:“你说你知道自己身体不行还过来,你哥的婚礼叫你搞砸不说,现在还要连累他也睡不好,不知道小依现在还怀着孕需要照顾吗?”
“妈,没事。”薄靳席见碗快到底,想给他再加两勺,对方却冷冷避开。
薄靳城神色冷峻:“我没逼他。”
薄老夫人咬牙,被他气得头昏脑涨的,却看他现在的脸色,硬生生把气憋了下去:“薄靳城,我是你妈,你能不能有一天让我省省心?”
男人闻声,淡淡地垂下眼睑,不知想到了什么,虚弱的咳了两声,冷笑:“如果可以,我也不需要您这个妈。”
“你……”
“我看现在楠楠走了,是更没人治得了你了,尤其是那个什么陆,看着就不是个会照顾人……”
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薄靳城突然弓起了身子,声音冰冷且僵硬:“你说什么?”
“没事靳城,你听错了。”薄靳席见状忙要按下他,可对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直接给他硬生生推开了半米远。
薄靳城虚弱地站起来,声音里夹杂了砂砾般嘶哑,让人听得不清不楚:“简楠去哪了?”
“她……”
“楠楠走了,昨晚的机票,现在应该到瑞士了。”薄老夫人神色淡然,目光研判。
“薄靳城,你以为我一点都不知道你们的那些事?但是楠楠从始至终都是简家人,不管是以闺女的身份,还是以儿媳的身份,我好像很久之前就提醒过你了。”
“我警告你,你现在如果敢去破坏,我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她之前装聋作哑甚至让张妈推波助澜,都是因为看出来简楠是喜欢薄靳城的,但现在既然对方已经有了选择,她这个儿子就最好别再痴心妄想了。
她绝不能让他再回到当年,再步一次当年的后尘。
薄靳城深吸了口气,踅身要去拿沙发上的外套。
“也行,正好能赶上他们领结婚证。”老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儿子想干什么,泼了盆冷水。
“妈……”
薄老夫人冷声:“他要愿意去,就让他去,大不了再死一次,我有你这一个儿子就够了。”
薄靳城怔在原地,嘴角的笑像是被寒冰冻住,扯不动也松不开,浑身麻木,从脚底板传上来一股凉气。
就这么爱简修,爱到对他避之不及?
一看到他发的消息后,仓皇地抛下一切飞了回去,连最后一面都舍不得给他。
这算什么?
耳边又响起不知什么时候的夜晚,他们相拥在一起,却好似远隔万里,女人冷冰冰的话在他喉间蔓延。
“这什么都不算。”
对她来说,的确什么都不算。
他只是简楠因为对简修有爱意时一个弥补的安慰剂,而现在,女人得知了所有的真相,然后果断地抛弃他。
对他没了兴致,转而去寻找真正所爱的那个人。
所以这七年,全部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一个人的虐与自虐。
简楠从没爱过他。
他,才是那个真真正正的替身。
薄靳城眼神晦暗,低低的哑笑了两声,感觉从喉头处涌上一股血腥味,他神经崩裂,耳边只剩下阵阵轰鸣。
“靳城!”
“快去叫医生!”
当夜,春天的第三场大雨降临,将病房前那片刚萌生出新芽来的绿叶浇了个透底,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