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第一次世界大战(1914—1918)01(1 / 1)

第一节 战争原因及引发它的系列事件

420.战争的历史地位

1914年夏天——世界历史上最令人难忘的日子之一——欧洲爆发了一场先是五大国卷入,最终几乎整个文明世界都参加进来的战争。如果我们能够首先将这场战争和17世纪发生在英国的资产阶级革命和随后的法国大革命结合起来,将有助于我们认识这场世界大战的重要意义和它在世界历史中的真正地位;因为这场战争不是国家政府利益和个人野心的较量,而是当时各个种族、民族生活方式的剧烈冲突,这给了这场世界范围的冲突最深刻的意义以及波及整个世界的影响。

众所周知,资产阶级革命的两大根本原则是人民主权和民族自主原则。

现在资产阶级革命的基本原则成为了各国与德国及其盟国发生冲突的根本原则。这决定了这场世界性冲突的历史地位。这也使我们称之为政治革命大戏的最后一幕。如果我们继续仔细去研究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根本原因的话,就能很客观地看到这场大战真实的历史地位了。

421.君权神授的再兴和民主运动

在19世纪,人民主权的革命思想已经在世界上的大部分地区传播开来,成为主流政治思想。不幸的是,中欧的两个国家,普鲁士和奥地利,顽固地拒绝大革命的自由主义原则,并披着宪法和议会的外衣继续维持独裁专制政府。其中作为主导性强国的普鲁士需要我们在这里重点讲述。

在前面的部分,我们看到了普鲁士的霍亨索伦家族由首相俾斯麦通过其“铁血政策”首先成为德意志的领导者,随后又获得皇帝的尊荣。我们也曾看到霍亨索伦家族的第三位皇帝——年轻的威廉二世在开始自己的统治后不久,便粗率地解除了俾斯麦的职务,开始其个人的乾纲独断。威廉二世的下述言论表露了普鲁士政府的本质及特点:“我是这里的唯一主宰;逆我者亡!”(这是年轻的威廉“赶走他的领航员”时发出的豪言。)“霍亨索伦王室从上帝手里接过王位,我们只对上帝负责。”(192)“主之灵眷顾我,因为我是德意志人的皇帝。我就是万能上帝的工具、利剑和代理人。谁违背了我的意志,必将遭受痛苦和死亡。”(193)

这也是君权神授的英国斯图亚特王朝和大革命前法国波旁王朝的真实写照,他们的傲慢与暴虐刺激了英国和法国革命的爆发。(194)这些言论代表的政府理想和思维方式都成为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深层原因之一——因为文明无法存在于半独裁和半民主之中——也使得美国总统威尔逊在第一次世界大战进行到第3年的时候宣布美国加入战争,从而从根本上定义了这是一场民主和独裁之间的较量,也宣布了美国参加战争的目的就是“为世界民主创造和平环境”。(195)这样,美国就将1789年资产阶级革命事业继续向前推进了。

422.德国帝国主义思想和民族主义运动

在一战前的百年时间里,不但是民主思想,而且民族主义思想也在世界范围内大行其道。这段时期见证了很多大大小小民族国家的建立和崛起。但是从更广义的角度来看,当世界正按照民族主义原则重建并向着真正民主的国际主义建立自由平等的国家联邦时,德国在普鲁士的影响和统治下,却重走过时的帝国主义老路,并谋划着统治整个世界。威廉二世说:“我希望世界的领导权能够交给我们,让世界在未来成为一个像曾经的罗马帝国那样紧密团结、强大无比、绝对权威的帝国政府。就像过去的人们会说‘我是罗马公民’一样,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人们会说‘我是德意志公民’”(196)。

这样的世界帝国梦想不仅属于霍亨索伦王室,它是德国所有有影响力政治派别的梦想,这些政治势力中有军国主义分子、容克贵族、教授、政论家和工业大亨,他们被统称为“泛德意志主义鼓吹者”(Pan-Germans),其中很多人的座右铭就是“不称霸,即毁灭”(197)。

第一次世界大战就是军事帝国主义和民族主义之间的终极较量的思想,并非一开始就被远离战场的国家所接受和认同。但是随着战争的发展,战争的本质愈发清晰地被揭示出来。因此,当美国最终加入协约国(Allies)一方,威尔逊总统宣布美国的目的就是要“将全世界自由的人民从一个不负责任的军事帝国主义政府的威胁和统治下解放出来,因为这个军事帝国主义政府一直以来密谋控制整个世界,并不断地推进他们的计划,丝毫不顾及曾经的和约条款、长期建立的国际惯例和长期以来各国无比珍惜的国际行为和荣誉法则”(198)。

总之,这场战争就是世界自由的民族为阻止复兴的罗马帝国——像拿破仑帝国成为世界各个民族国家的坟墓而进行的大战。因此,在这里,在这场战争与民族主义的关系中,揭示了世界大战与政治革命的关系。

423.“一战”之前德国的一些思想和学说

但是这场战争不仅是独裁和民主、帝国主义和民族主义之间的冲突,它更是思想之间的冲突,是生活与历史之间不可调和的哲学冲突。它已经威胁到人类在千百年进步的过程中形成的道德观念。为此,我们需要对战前德国的一些思想和学说加以分析。

我们看到了启蒙时期的哲学思想对法国大革命的开端和整个过程都有着非常深远的影响。更具有决定意义、促成和赋予第一次世界大战特性的,是战前德国军国主义者、政论家和德国思想界的领袖们反复灌输的某些半科学、半政治、半哲学的思想。其中德意志民族是世界上的优等民族、理应统治世界的思想便是其中之一。此时,这种德意志民族是上帝选择的优等民族的思想已经在德国普通人中间广泛传播,但是真正具有现代思维的人绝不会认为这种天真的想法会在当今文明世界的冷静和理性的思考中占据位置。然而,在1870—1871年普法战争之后的几十年里,这种思想确实在德国民众的思想深处扎根。威廉二世曾经说过,“我们是上帝的选民”,“上帝创造了我们,就是认为我们可以给世界带来文明”,“我们是世上的盐”(耶稣对门徒说“你们是世上的盐”)。著名的哲学教授鲁道夫·欧肯(Rudolf Euchen)也曾在耶拿说:“我们有权力说我们是人类的灵魂,破坏德意志的品质就是掠走了世界最深远的意义。”德国著名的科学家路德维希·沃尔特曼(Ludwig Woltmann)也以相同的自信宣称:“日耳曼人是人类的主宰……日耳曼民族就是来统治世界的。”

这些言论影响重大,因为它们无处不在;也可以说,这些言论思想形成了“一战”爆发前二三十年德国思想领域的一个突出的特征。

德意志的种族和文明优于其他民族的思想使其成为世界和平和安全的威胁,那些接受了这种思想的德国人认为将自己优越的文化向全世界传播是他们的神圣使命,必要时可以使用武力,这样就可以使德国成为“未来世界文明的发源地”。

在德国流行的另一个危险的学说认为,战争是人类历史必要和神授的因素。军国主义者弗里德里希·冯·伯恩哈德(Friedrich Von Bernhard)说:“战争,不仅是生命法则,而且还是人类文明的道德使命和不可缺少的因素。”毛奇元帅(Marshal von Moltke)说:“战争,是上帝创立的世界秩序的构成要素……没有战争,世界将会停滞不前并迷失在物质主义里。”正是这样的战争哲学,蒙蔽了德国人的双眼并对侵略战争产生疯狂和罪恶的心态,更为欧洲带来了难以估量的灾难和创伤。

很多德国哲学家传播的另一个罪恶的学说是国家和国家之间的关系不是靠普通的道德统治去约束的。一位的德国杰出权威人士说:“错与对只是日常生活里所需要的概念而已。”柏林大学历史教授、著名历史学家特赖奇克(Treitschke)曾为德国无数年轻人传授历史和公共道德思想,他也曾说:“战争一直有助于马基雅维利的荣光……令他解放了国家并使道德思想从宗教的戒律中解脱出来。”这意味着可以弃国际条约和国际法而不顾,随意发动战争,而丝毫没有怜悯同情之心。这样的思想导致军国主义者将其付诸实践,从而引发了欧洲的这场大战;这种认为发动战争不用考虑法律、人性和良知的可怕的学说,诞生了德国的“恐怖”(Frightfulness)政策,这一政策激起了文明世界的大部分国家对德意志帝国的抵抗,并使得协约国发起的对抗德国的战争不仅是为民主和民族主义,同时也是为保护宝贵的道德文明遗产而进行的斗争。

分析了“一战”的历史地位,指出了其深层原因和探究了德国军国主义分子发动战争的非法、反人类的思想和学说之后,接下我们要谈一谈20世纪初标志着欧洲滑向战争深渊的几个历史事件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