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国民会议(1789年6月17日—1791年9月30日)

235.国民会议里的重要人物

拉马丁宣布国民会议是“人类最壮观的机构,代表的不仅是法国,而且是全人类”。国民会议之所以影响巨大,不在于其中的每个个体的能力或才华,而在于它手里掌握的巨大利益。虽然如此,但国民会议里仍然有很多响当当的名字不容忽视。

在贵族里有爱国的、心胸开阔的拉法耶特,他因在美国独立战争中的突出贡献而赢得了国人的钦佩。他的影响力也许超过了这个时代任何的法国人。

同样出身于贵族却成为平民阶层代表的米拉波,是一个脑袋很大、放纵不羁、肆无忌惮的人,他是一个冲动的演说家,是法国革命的代言人。他在演说时言辞激烈,但提建议时却很温和。他想纠正人们的错误,但是又不想损及王位。他希望改革,而非革命。米拉波非常自信,渴望成为领袖,但因为他过去的生活,刚开始时并没有人信任他。亚瑟·扬评价米拉波:“他的性格是他致命的负担。”虽然他的私德有亏,但是米拉波的领导才能最终为他赢得了人们的认可,他曾做过国民会议的主席。但他**的生活方式最终损害了他的健康。1791年,米拉波去世,临死前还在为法国的未来担忧。

第三等级里有一位代表必须引起我们的注意,他就是罗伯斯庇尔(Robespierre),他当时还籍籍无名,但迟早我们会足够熟悉他。

平民阶层里的另一个杰出代表是西哀士神父,他是在制定宪法方面才能卓著。法国非常需要他的这种才干。西哀士曾经凭借一部《第三等级是什么》(Qu’estce que le tiers-état?)的宣传册轰动整个法国。在书中,西哀士回答了这个问题,“一切!”“之前第三等级是什么养的?”“无关紧要!”“它希望如何?”“举足轻重”。

236.巴黎革命公社的起源;国民军

在这几周的时间里,首都巴黎处于一种沸腾的酝酿状态。市政当局优柔寡断而又胆小懦弱,城市各个区的领导人取而代之,自己组建了临时的市政府,对首都进行管辖。巴黎革命公社就诞生于这种动**和混乱之中,巴黎革命公社的权力逐渐让国民会议黯然失色。

在自行设立的巴黎革命公社的指引下,巴黎市民自己组建了一支警察部队。法国其他的城市纷纷效仿,建立了自己的市民组织。这些迅速组建的武装力量取名为国民军(National Guards),将注定在大革命的进程中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237.巴士底狱风暴(1789年7月14日)

整个巴黎的形势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国王免去人民高度信赖的内克尔的职务,点燃了革命的熊熊大火。7月14日早晨,大批民众袭击了古老的国家监狱巴士底狱(Bastille),在他们眼中,这是君主专制的象征。几个小时后,巴士底狱落入人民的手中。它的管理者和守卫都被杀死,头颅被挑在长矛尖上游街示众。遭人痛恨的巴士底狱的护墙被夷为平地,人们在原地跳起胜利的舞蹈。地牢的钥匙被拉法耶特作为打破君主专制的战利品送给了美国总统华盛顿。拉法耶特还专门写了一封信,信中说:“美国的原则打开了巴士底狱,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巴士底狱的钥匙被送到了正确的地方”(67)。

巴黎民众摧毁巴士底狱不仅为法国的波旁王朝,也为各地的专制政权敲响了丧钟。摧毁巴士底狱的消息传到美国时,美国人民对此感到欢欣鼓舞,在那里,自治政府的思想和原则是普遍受到欢迎的。当消息传到英格兰时,伟大的政治家福克斯(Fox)认为这对自由有着重大意义,他宣称:“这是全世界发生的最伟大事件,这是最好的结果。”

路易十六却对此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当消息传到凡尔赛宫,路易十六大喊:“这是反叛!”得到的回复却是:“不,陛下,这是革命。”伟大的法国革命真的开始了。

238.废除特权(1789年8月4日)

当攻占巴士底狱的消息传遍法国时,很多地方的农民也效仿巴黎,摧毁了各地的监狱,推翻、焚毁了贵族的城堡。农民的主要目的是打破封建庄园主的特权,烧毁压迫他们的封建契约,因为这些契约是贵族阶层欺压他们、愚弄他们和征收各种苛捐杂税的证物。农民的恐怖行动让贵族们开始穿过法国边境外逃。

凡尔赛的国民会议也受到了人民革命的影响。特权等级意识到,为了能够在民众的愤怒中幸存下来,他们必须放弃那些封建特权,因为这些特权是人民痛苦和愤怒的主要原因。在国民会议上,两位年轻并拥有自由思想的贵族宣布他们愿意放弃他们的封建特权和豁免权。这种爱国主义的慷慨举动唤醒了一种快速蔓延的热情。高卢人的冲动得到了最好的证明。每个人都愿意为了共同的目标做出牺牲。贵族和教士相互较劲,看谁在放弃地租、公路税和封建税方面牺牲最大。(68) 一夜之间,被推翻的封建制度的垃圾被彻底清除。

239.《人权宣言》(1789年8月26日)

废除封建制度之后,国民会议的下一个工作就是起草《人权宣言》(Declaration of the Rights of Man)。这也是效仿美国革命者的做法。

《人权宣言》的主要思想包括:(1)人人平等——“人生而自由、平等”;(2)人民统治——“所有权力从根本上属于全体国民”;(3)法律公正——“法律是共同意志的体现……应该对所有人公正”;(4)个人的自由神圣不可侵犯——“除非违反法律,否则人们不应被逮捕和投入监狱”。

240.教会财产国有化(1789年11月2日);《教士公民宪法》(1790年7月12日)

在《权力宣言》颁布后不久,一群巴黎民众将国王从凡尔赛带到了巴黎。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将国王作为人质,让贵族和外国君主不敢轻举妄动,从而为国民会议准备新的宪法争取时间。

在此之后的两年里,革命风暴相对缓和下来。国王在杜伊勒里宫(Tuileries)被秘密囚禁。国民会议对国家和教会都进行彻底的改革,并加紧起草新宪法。其中最重要、影响最为深远的一条议案就是没收教会财产,这类似于16世纪德意志和英格兰新教改革者的主张。(69) 所有教会财产,主要是土地,价值估计超过10亿法郎,根据法律变为国家的财产。(70)

教会财产的国有化后,需要制定相应的条款来确保教士的生活。不久之后,一部名为《教士公民宪法》(Civil Constitution of the Clergy)的法令出台,它规定政府应该为神职人员提供合理的薪水。所有的教士、主教和教区牧师都应由选举产生,所有神职人员都要宣誓支持新宪法。

法国的天主教会成为国家教会,自然引起了国家的分裂。在134名主教中,只有4名主教愿意在宪法前宣誓。从这时起,法国教士成为革命最坚定的敌人。

241.国王逃跑和被捕(1791年6月20日)

国王企图逃离法国与外逃的贵族会合成为革命进程中一个全新的转折点。趁着夜色,王室成员乔装打扮后逃离杜伊勒里宫,他们乘坐邮政马车逃往边境。只需要几个小时,他们就可以安全地与逃往在外的贵族会合,但是国王波旁家族的特征出卖了他,王室成员全部被捕并被带回了巴黎。

王室出逃成为君主制度的致命打击。它加深了民众对国王的不信任。很多人认为逃跑行为等同于国王自动退位,人们开始谈论共和。刚开始的时候,共和的声音还不是很响亮,但不久之后,那些没有高喊“共和万岁”的人就被送上了断头台。

242.俱乐部:雅各宾俱乐部和科德利埃俱乐部

为了更好理解法国革命的进程,我们有必要谈谈两个俱乐部,它们在这个阶段崭露头角,并注定成为比国民议会还要有权势的组织,成为开创恐怖统治(Reign of Terror)的主要工具。它们就是雅各宾俱乐部(Jacobins)和科德利埃俱乐部(Cordeliers)。(71)这些俱乐部建立的目的是防止保皇派的阴谋得逞和时刻保持革命的火焰不熄灭。

243.新宪法

国民会议的使命即将终结。1791年9月14日,国民会议制定新宪法,它成为维持法国君主立宪政体的法律依据。新宪法获得了国王的批准。维持两年的国民会议随后休会。法国革命大剧的第一幕就此结束。

第三节 立法会议(1791年10月1日—1792年9月19日)

244.立法会议的成员;立宪派和吉伦特派

新宪法为被称为立法会议(Legislative Assembly)的国家立法机构的成立做好了准备。立法会议由几个团体或党派组成,这里我们只专注于讨论立宪派(Constitutionalists)和吉伦特派(Girondins)。立宪派,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支持新宪法,拥护有限制的君主制。吉伦特派,因其重要的领导人主要来自吉伦特省而得名,希望在法国建立像美国一样的联邦共和国。

245.立法会议的特性

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足以说明新的立法会议的特性。起初,立法会议的成员为如何称呼国王“既不伤害国家尊严也不伤害王室尊严”而苦恼。一些人支持用“陛下”来称呼国王,但是这招致了其他人的强烈抗议,他们宣称“法律和人民才是唯一的陛下”。他们最终决定以“法兰西国王”称呼路易十六。

另一件困扰共和成员的烦心事是国王在出席立法会议时所坐的镀金王座如何处置。最终的决定是:搬走金座,用普通椅子代替,并与立法会议主席的位置并列。

再有就是,国王出现时大会成员的起立仪式也遭到反对。最后的决定是,大会成员今后在开会时,国王如果出现,仍然保持坐姿不动,也不需要脱帽致敬。

246.与古老君主制战争的开始(1792年4月20日)

欧洲的君主们对法国大革命的进程保持最大的关注。他们将路易十六的命运看作自己的命运。如果法国人民被允许推翻世袭的君主制度,那么谁还会尊重神授的王权?

奥地利已经做好了战争的准备——他们已经同普鲁士达成攻守同盟——这令革命者感到忧虑,并最终促使立法会议向奥地利宣战。不久之后,普奥联军就穿过了法国的边境线。这被看作是持续1/4世纪的系列战争的开端,在这系列战争中,法国在面对欧洲盟军时,几乎一直是孤军奋战,他们也展示了热情和天才所能创造的奇迹。

247.对瑞士卫队的屠杀(1792年8月10日)

战争开始时,普奥联军轻松战胜了立法会议军纪涣散的军队,普军总司令布伦瑞克公爵(Duke of Brunswick)迅速向巴黎挺进。布伦瑞克公爵发出了一份傲慢的公告,在这份公告里,他命令法国国民向他们国王投降,并威胁说如果巴黎人民敢对王室造成任何伤害,他们将摧毁整个巴黎,这一傲慢举动激怒了法国人民。

民众的怒火首先在巴黎爆发。巴黎民众的数量随着法国其他地区挑选的人员的到来而不断扩大。从法国南部来了“600名马赛敢死队员”。他们高唱自己“要比一万长矛军还要有力量”的《马赛曲》(72)(Marseillaise Hymn)——后来它成为大革命的军歌。

8月10日清晨,整个巴黎的民众开始聚集。作为皇家卫队的残余力量,守卫杜伊勒里宫的几百名瑞士卫队受到攻击。王室人员为了安全起见,逃到附近的立法会议会议厅。在大厅的走廊和台阶上,双方发生激烈的交战。瑞士卫队“像他们阿尔卑斯山的岩石一样”顽强,但是他们最终还是被击败。在会议大厅里,在附近的长街短巷里,瑞士卫队士兵被全部杀掉。(73)

248.九月屠杀(“清空监狱”)

普奥联军急忙进攻巴黎,为被屠杀的瑞典卫队复仇并营救国王。整个巴黎都亢奋起来。丹东(Danton)高呼:“我们要给保皇分子以震撼人心的恐怖力量来阻止我们的敌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革命者采取了最为残忍的手段。革命者决定将所有关押在巴黎监狱里的保皇派杀掉。100多人担当刽子手,所有罪犯在接受草率的判决后被交到这些刽子手手中。这次恐怖的“九月屠杀”(September Massacre)的受害者大约有800—1400人。欧洲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清空监狱”。(74)这是法国大革命中最大的罪恶。

249.联军在瓦尔密的失败(1792)

与此同时,在狂野的战斗中,胜利的天平也倒向了革命者一方。法国军队在北部成功地遏制了联军的推进,并在瓦尔密(Valmy)一举将其击溃,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联军仓皇撤出法国边境。随着法国军队的胜利,立法会议宣布解散,国民公会开始。

第四节 国民公会(1792年9月20日—1795年10月26日)

250.国民公会中的党派

国民公会由749位代表组成,著名的自由思想家托马斯·潘恩(Thomas Paine)也是代表之一。国民公会里有两大活跃的党派,吉伦特派(Girondins)和山岳派(Mountainists),后者因在开会时都坐于会议大厅的最高处而得名。国民公会里没有君主主义者;所有人都是共和派。没有人敢提君主制。

山岳派是国民公会里政策的制定者。他们的领导人是巴黎的代表丹东和罗伯斯庇尔。山岳派在人数上少于吉伦特派,但在力量和勇气上却在吉伦特派之上,此外,他们还得到巴黎民众的支持。山岳派的领导人希望组建一个强大的政府,并且认为如有必要可以采取恐怖手段。

251.共和国的建立(1792年9月21日);革命宣传的开始

国民公会的第一个行动就是废除君主制。废除君主制的动议甚至根本没有经过讨论就通过了。其中一个代表高呼:“所有人都赞成废除君主制,还有什么好讨论的?宫廷是罪恶的温床、腐败的中心;国王的历史就是国民的殉道史。”

所有的贵族头衔都被废除。每个人都被简单地称作公民。在大会辩论的时候,国王被称作公民卡佩,大街上擦鞋匠被称作公民擦鞋匠。

共和国建立后的第二天(1792年9月22日)被看作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是“元年”的第一天。这一天被看作是自由的生日。不久之后,受法国军队胜利的鼓舞,国民公会号召所有国家起来反抗专制统治,并表示会对所有希望获得自由的人民提供援助。

对欧洲各国人民反抗国王、建立共和政府的号召将法国的革命运动变成了革命宣传,这很自然地让所有旧制度的拥趸和既得利益者无比仇恨。革命的宣传成为建立反对共和国的新的反法同盟及1793年战争的主要原因。

252.对国王的审判和执行死刑(1793年1月21日)

国民公会的下一个工作就是对国王进行审判和处决。国王被带到法庭上,被指控同法国的敌人共谋、反对人民的意志及导致了8月10日的大屠杀。国民公会宣判立即对国王执行死刑。1793年1月21日,不幸的国王在和妻子孩子见过最后一面后被送上了断头台。随着断头台的刀落下,国王的人头也掉了下来,人群中爆发出“共和万岁”的呐喊,回声在附近的杜伊勒里宫空**的大厅上空回**。

253.反法同盟;旺代爆发的反抗革命运动

处决国王和前一年的革命宣传惊醒了欧洲所有的旧君主,他们对法国革命者充满了切齿之恨。包括英格兰、奥地利、普鲁士、荷兰、西班牙、葡萄牙、撒丁王国、托斯卡纳(Tuscany)、那不勒斯(Naples)和神圣罗马帝国的联军集结起来,试图摧毁法国的共和运动。超过25万的联军同时在法国的各个方向的边境上威胁着她。

外部面临强敌,但是法兰西共和国更大的危险来自国内的敌人。法国西部旺代地区(La Vendée)的农民对国民公会的征兵法令感到愤怒,同时他们对教会和国王仍保持着忠诚,于是,他们发动了发对革命者的叛乱。

254.革命法庭(1793年3月10日)和公共安全委员会(1793年4月6日)的创立

法国军队在北部的战败和反法同盟军队的挺进,在巴黎平民中引起了巨大的**,他们要求国民公会应该通过建立法庭专政来震慑国内的敌人,法庭专政是一种可以审判所有反对共和国罪行的法庭。

丹东承认法庭专政有可能会对很多受到不公怀疑的人造成伤害,但是他坚持建立这样的法庭,认为和平时期为了不伤及无辜可能会让有罪的人逃脱,而在公共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有罪的人。正是根据这样的原则,法国进入了可怕的统治之年。

不久之后,公共安全委员会(Committee of Public Safety)又建立起来,由国民公会的9名成员组成。该委员会被赋予了独裁权。独裁权的行使期限为一个月,但下个月又会重新生效。

为了理解法国革命的后续进程,我们需要对这两个机构的特点有所了解,并要理解恐怖统治时期的残暴专制是如何施行和维持的。

255.吉伦特派的垮台(1793年6月2日)

每个角落都出现了令人沮丧的势头,面对反法同盟的军队,共和国的军队节节失利,旺代反革命党不断取得胜利,不利的消息纷至沓来。山岳派敦促国民公会采取极端措施,他们提议富人们应该动用自己的车辆来运输士兵到前线,政府的作战开支也应该强制富人去承担。

吉伦特派反对这样的措施。巴黎的暴动者布满整个城市,高喊着“打倒吉伦特派!”的口号。吉伦特派的一位演说者发出警告:“如果人民的代表被侵害,巴黎就会被摧毁,很快,不明真相的人就会被迫询问巴黎应该站在塞纳河的哪一边。”

吉伦特派最终还是被压倒了。一大群暴动者包围了国民公会大厅,要求交出成为共和国敌人的吉伦特派领导人。31位吉伦特派领导人被交出,并被逮捕,这是恐怖统治开始对这些领导人实施清算的前奏。就这样,巴黎暴动者清除了法国国民公会里的异己分子,就像英国革命时的普莱德清洗一样。

256.夏绿蒂·科黛;马拉被刺(1793年7月13日)

逮捕吉伦特派领导人标志着法国革命的转折点。几个逃脱的吉伦特派领导人企图在法国各省煽动反抗巴黎革命领导人的反叛。内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个时候,来自诺曼底地区科昂市的一位名叫夏绿蒂·科黛(Charlotte Corday)的年轻女子考虑前往巴黎刺杀在她心目中是山岳派领导人的马拉(Marat)来解决法国的人权遭受剥夺的恐惧和内战的问题。她假装有十分重要的情报要向马拉报告,在获准进入马拉的房间后,成功地刺杀了马拉。科黛为此被送上断头台。

恐怖统治时期(1793年9月—1794年7月)

257.大公共安全委员会;它的施政纲领

国内的暴乱和国外势力的入侵造成的危险局势需要法国拥有一个强有力的行政部门。这个部门适时地出现了。国民公会重组了公共安全委员会——它现在被称为大公共安全委员会(Great Committee of Public Safety),中止了宪法,赋予新的委员会以最高的行政权力。在一年的时间里,委员会里的12名成员——罗伯斯庇尔是最引人注目的——对法国所有人的生命财产行使绝对的统治权。委员会的施政纲领非常简单,用恐怖进行统治。因此,这一时期称为“恐怖统治时期”(Reign of Terror)。

为了理解法国的这段历史,我们必须从恐怖统治者的角度来看待问题。委员会绝大部分成员都是极有个性的人——其中有些成员可以说是毫无人性,他们滥用权力,犯下了令人发指的罪行——对他们来说,人们被某种原则和理想所统治,似乎是正确而恰当的。他们被自己说服,任何反对革命的行为都罪当诛杀,只有通过对所有国内的反叛进行迅速镇压才能令法国解除无政府和外来入侵的状态。出于同样的原因,法国绝大多数人对政府的这种恐怖统治采取了默许顺从的态度。

258.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被处死(1793年10月16日)

最早成为恐怖统治时期断头台刀下之鬼之一的,是法国的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由于反法同盟接受法国王太子作为法国国王以及同盟军队不断的胜利,令法国革命者将目光再次转向了法国王室的幸存者。(75)

玛丽已经被关进监狱9个月,然后被带到了革命法庭(Revolutionary Tribunal)接受审判,随后被送上了断头台。一辆普通的马车把她拉到了断头台前,她的丈夫在这里受刑还不到一年。出现在刑场的王后衣衫不整,因为饱受痛苦的折磨而头发花白,脸庞由于终日忧伤也布满了皱纹,与当日作为光辉的凡尔赛宫廷中心人物的美丽佳人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围观人群里发出一片怜悯和叹息之声;但是人群的同情很快被制止,早已安排好的一群可怕的暴徒围着囚车狂吼乱叫。

我们无须谈论玛丽·安托瓦内特的过错,尽管她身上有不少缺点;但是她的耐心、无畏和所遭受的痛苦已经足以为她的过错赎罪。

259.处决吉伦特派(1793年10月31日)和罗兰夫人(1793年11月8日)

断头台每天都被新鲜的血液所浸染。在王后被处死的两个星期后,20位吉伦特派的领导人,自从被国民公会逮捕后一直关押在牢房里,现在也被送到断头台斩掉了脑袋。紧随他们之后的,是几百名吉伦特派的成员。

紧随王后而被处死的人中,罗兰夫人(Madame Roland)最为著名,她被指控是吉伦特派的盟友。发生在断头台上一个小插曲会让我们记住她。据说在即将行刑之际,她的眼睛正好看到位于绞刑架旁边的自由女神雕像。罗兰夫人高喊:“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

事实也的确如此。人类历史上最丑恶的罪行都是以最神圣的东西为名——自由、正义或信仰犯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