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萌，你所在的文明真的是属于这个时空吗？”

听到这个问题后，整个地下基地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萌的身影才重新在苏荣止身前凝结，声音艰涩，“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为什么不这样想呢，”苏荣止冲着小萌笑了起来，“最初我也没有怀疑过你们，虽然我没有在修真界发现任何和你们有关的遗迹，只是在这几处异域见过你们。但考虑到你们已经是上一个纪元的文明，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后，消散无踪是正常的事情，直到，我进入了亚特兰蒂斯，见到了玛雅之城。”

“你猜我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小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不需要猜，我很清楚，你发现的玛雅一族城市里面，有着华夏一族的研究痕迹，这个是我资料库所记载的。”

“行了，”苏荣止懒得继续和她打哑谜了，“我们这些天合作的很愉快，我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能和来自过去的玛雅一族达成合作，自然也能和来自未来的华夏文明达成合作。前面我不知道，你不承认没关系，我现在已经找到了足够的证据，你再诋毁就有些不够意思了，你很清楚，我不是在故意诈你。”

“我确实很清楚这一点，”小萌有些颓废的坐了下来，“如果不是被你发现了关键证据，我也不会这样失措，在开口前已经被你发现了端倪，毕竟，我可是高等级的智能生物啊，计算能力和运算能力要比普通人不知道强多少，怎么可能露出这么大的失态呢。我刚刚不过是想要垂死挣扎一番罢了。”

“垂死挣扎，不至于，不至于，”苏荣止没有因为得到这个答案而高兴，“我只是想要探查一个真相罢了，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不影响我继续和你们的合作的。现在麻烦你将你能告诉我的，全部告诉我吧。”

“好，请坐。”

小萌端坐在苏荣止对面，端起一杯咖啡，恢复成苏荣止第一次见她时候的模样，端庄典雅。

“故事说起来，就比较久远了，我们确实是一个文明留下来的遗迹，但不是这个文明留下来的遗迹，而是隔壁小世界，华夏文明众多未来中的一个，你知道量子理论吧。”

“略有了解，小萌姐姐你继续说。”

“好，”小萌端这咖啡杯，浅浅饮了一口，“文明发展的过程种，每一次不同的抉择，都会造成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有通向成功的未来，自然也有通向死亡的未来，有走的快的世界，也有走的慢的世界，黑暗森林法则，对于文明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决定文明未来的，从来不是资源，而是你所能利用的资源，就好像电能一样，被人类驯服前，那只是伤人的魔物，只有低级的火和水为人类提供能源。核能也是如此，能进行裂变的矿石，在核能被研究出来前，那是会让人变成怪物，让人痛苦死去的灾害之物。”

“确实如此，”苏荣止点点头，赞同了这个说法。

“理论上各个文明是可以相互合作的，也必须相互合作，毁灭比创造更加容易，人们还在星球上的时候，已经做到了可以将整个星球上的文明抹去，以后也会一直如此，全面战争，赢来的只有平等的毁灭，肉体或者是文明，苏荣止，你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我和你讲过的文明维持的最低人数吗？”

苏荣止取出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我记得，从部落到农耕，随着时代的法阵，随着文明的发展，想要维持一个文明，所需要的人口数量在不断的攀升，职能的细分是文明发展的必经之路，全能代表着全部不能，文明的载体是那些普通的生灵，他们个体的承载力有限，只有全部汇聚起来，才是文明。”

“是啊，那样才是文明，”小萌一仰头，将杯中咖啡尽数饮下，冲着苏荣止露出苦笑，“苟延残存的我们，已经不足以称为一个文明了，我们仅仅是抱着残存着的灰烬，静静等死罢了。”

这种事情，苏荣止不知道如何劝慰，小萌她也不需要劝慰，她需要的只是一个人陪她喝酒罢了。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人喝酒会醉，智能生命喝咖啡或许也会醉吧，趁着醉意，小萌对着苏荣止表白了。

“在你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就对你动心了，但我并不清楚，那是不是爱，我很担心，那是我在千年孤寂之后，对于一个鲜活生命的喜欢，而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爱情，毕竟我只是一个没有谈过恋爱的小女孩，一直被父兄保护着，在地下世界，沉睡至今。”

这句话，苏荣止听着有些熟悉的感觉，在地下世界，喵喵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同样漫长的岁月，同样不知道真假的爱恋，只不过，小萌的孤独明明白白的摆了出来，而喵喵的孤独被她隐藏在嬉笑之间。

和小萌说的一样，文明的毁灭，不需要毁灭所有的生灵。在广袤的宇宙中，许多文明的葬礼是漫长而孤寂的，在这些文明的葬礼上，构建文明的生物，往往会有幸运儿，要陪着自己的文明，在漫长的时间中一点点的凋零，他们想要重建，却难以成功。

就算勉强成功了又能怎样呢，那不过是在前一个文明身上，生长出的新的文明罢了，父母生下的孩子，终究只是父母的孩子，而不是父母自身。

思绪百转，苏荣止已经得出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答案，他伸出手握住小萌的投影，深情地回应了她，“我也爱你，小萌，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对你有了爱意。”

这句话不是苏荣止的敷衍，也不是他的谎言，他确实喜欢过小萌，虽然这份爱意被他埋在了心底，如果小萌不率先开口，苏荣止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

“稍等一下，我也是有肉身可以使用的。”

小萌冲着苏荣止笑了一声，眼眸中闪过大量的数据流，随后，地面打开，一座培养罐升了起来，里面是一具少女，一个可爱的少女，和小萌有着九成相似的少女。

“抱歉，我想要和你一样，变成九尾狐的模样，但我发现我没有能力去操控九条尾巴，它们占据了我太多的计算力，最后只是保留了一根尾巴。”

“你不用这样勉强自己的”苏荣止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件衣服，披在刚刚从培养罐中走出来的小萌身上，伸手抱住了因为长时间在水中泡着，而有些虚弱的她，“你无论是什么模样，我都会喜欢你的。”

“我知道，”小萌伸手摸了摸苏荣止的脸颊，“请原谅这是一个智能生命的恐惧，我们总想和自己所爱的生命，更加接近一些。”

“没关系的，我原谅你，我也会一直爱你。”

浪漫的情话没有说多久，小萌就这样躺在苏荣止的怀中，继续讲接下来的历史。

“我所在的文明，在众多可能的未来中，是跑的最快的一个，我们走到了终点，我们看到了终点，看到了一切的终点，在那里万古被横断，所有的未来，所有的可能，在那里结束，我们想要越过那个重点，我们燃烧了整个种族，我们获得了一个机会，一个改变过去的机会。”

说到这，小萌突然幽幽的来了一句，“亲爱的，早已经确定的未来，和尚未确定的过去，究竟哪一个更可怕呢？”

“都不可怕，”苏荣止伸出手摸了摸小萌的脑袋，“我看过华夏的历史，看过华夏的神话，漫长到不可考的历史，和虚无缥缈的神话中，传递的都是一个概念，人定胜天。从来不肯屈服于命运，不将未来依托于神灵的拯救，依托于来世转生，是华夏文明的根基。”

“没错，就是这样，”小萌满足的晃动了一下小脑袋，感受着所爱之人掌心中的温暖，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我们不甘心屈服，我们进行了许多次尝试，我们得到了天地的法则，我们窃取了神灵的权柄，我们打碎了宇宙，又在另外一个时空将它们重新聚合，我们失去了大部分的人口，但我们为这个世界，找到了新的未来，我们打破了原本的束缚。”

小萌说的有些颠三倒四，世界和宇宙的关系都有些混乱，但苏荣止却能理解她所要表达的这一切。

并不是小萌不想说的更加清晰，而是她所要表达的，超过了苏荣止所能理解的汉语所能承载限度，苏荣止学习的汉语，是华夏历史二十一世纪左右的汉语，而不是华夏文明走到巅峰时候的汉语。

语言是在不断变化的，不同的时代会创造新的名词，也会有旧的名词没赋予新的含义，拿着过去的语言去讲将来的事情，很多情况下，就会出现难以控制的失真。

就好像你在汉朝，向着皇帝描述手机电脑，描述无线网络，告诉他我可以和千里之外的人沟通，告诉他月球之上没有神灵，用汉朝的语言，你可以模糊描述，但绝对不可能准确得表示出来。

这就是语言的时代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