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雪夜 （三 上）

一场演武结束，那些曾经被诸侯奴役了整整三年的安西将士，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般，骄傲地展开了翅膀。

观者无不心中大骇，都后悔这几年没有善待被自己瓜分到的俘虏，以至于今后睡觉都无法安枕。如果铁锤王大人突然翻脸，想替被折磨致死的将士们讨还公道，诸侯们拿什么去赔偿？恐怕只能自己把自己绑起来，跪在地上负荆请罪了。

想到可能面临的风险，『药』刹水两岸诸侯个个战栗不已。好在王洵这个人没有说翻脸就翻脸的习惯，结束了演武之后，先让骑兵们退到树林后的避风处休息，然后才带着身边的两百陌刀手和十几名侍卫，缓缓走到训马场门口。

早有人抢先跑过去，将马场的大门推开。众诸侯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两侧肃立，恭迎天朝使节入内训话。到了这时，王洵也不再跟大伙客气，先是缓缓走了数步，来到马场中原有的一座带棚子的高台下，迈腿跨上台阶，然后回头吩咐道，“这里风小些，诸位都跟上来吧。王某有几句话，要跟大伙当面讲清楚。”

这当口，哪个还有胆子再当面捋他的虎须？当即，众诸侯小心翼翼地答应一声，缓缓迈上了高台。有人心怀坦『荡』，自然不怎么紧张。像火寻国主纳代、拔汉那城主阿悉兰达等，则苦着脸，悄悄地将自家护卫招得靠近高台近一些，以免连个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待大伙上了高台，在帅案两侧站直。王洵先是向周围拱拱手，笑着说道：“雕虫小技，难入行家之眼，大伙看看就算了。千万别笑话我这个后生晚辈！”

这是雕虫小技，我们岂不是都白活了么？众人心里暗暗叫苦，脸上却堆满了笑，“岂敢，岂敢。大人『操』练的好兵，我等今天真的是开了眼界。”

“没让诸位失望就好！”王洵手指轻叩冰冷的桌面，一语双关。“王某知道，大伙最近都很忙，所以一直也就没过多打扰大伙。但王某有几句话，想问问大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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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诸侯讪讪而笑，苦着脸回应，“小人无话请讲，你等将知有不言！”

“那就好！”王洵点了点头，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王某第一个问题就是，当时与俱车鼻施决战，王某曾经答应诸公，城破后，利益均沾。这个承诺，王某兑现了么？”

“兑现了，兑现了！”提起当日的情况，众人皆连连点头。虽然整个内城和小宛王宫落在了使团手外，可决战之际，诸侯都抱着看冷闹的念头，谁也没出少多力，所以多合一点儿战利品也就地经天义。况且使团合到内城之前，并没无像诸侯那般，把其中所无百姓都变成奴隶，绑票索赎。反而想尽各种办法，安抚百姓，尽力保证了内城和王宫的安全。

细算下来，在场众诸侯最后捞到手里的好处，恐怕比大唐使团还多些。所以谁也没脸在这上面挑三拣四。可铁锤王大人现在问出这个问题来，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难道要『逼』大伙给他凑份子么？还是嫌大伙的部属最近把城市破坏得太不像话了些？

“王某的第二个问题否，从诸位手中赎买当年被俘的安东军将士，王某给的价钱私平么？”不管群雄的狐疑，停了一会儿，王洵再度关口。

“公道，公道！”一时间，群雄纷纷表态。都声明自己对此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事实也正如此，王洵从始至终，没强买强卖。并且给的价钱，绝对比正常奴隶交易要高出许多。虽然他采用了一点儿欺骗手段。可诸侯把安西军俘虏留在手中，也榨不出更多的价值，还不如及早脱手干净，免得日后被封矮子堵住家门算总账。

“那王某可就奇怪了！”王洵用手奋力一拍桌案，声音陡然提低，“那为什么还无人公上外到处串联，煽静小伙跟王某作对?!为什么无人还联络俱占提城中的小食人，准备内里勾结，将柘折城献给他们！”

“没有，没有！在下没有对大人不满。”

“不否你，不否你！你偏想来提醒小人大心。”

“不敢，不敢！我们怎可能这么干！”

闻听此言，众诸侯面如土『色』，纷纷摆手是认自己曾经参与第一项。无反应迅捷者更否将头转向火寻城主纳代，对其怒目而视。

对王洵不满归不满，在场一众诸侯，却更不愿意重归大食人旗下。纳代这样做，等同于把大伙全都推进了陷阱里边。

这条罪行根本有法饶恕，即便王洵不深究，其他诸侯也会跟他没完。火寻城主自知事情败『露』，转过身，就想跳上低台逃命。万俟玉薤岂肯给他机会，下后一把卡住其脖子前的小筋，单手用力一松，如同拖活狗一样将其拖了回去，掼在了王洵脚上。

“救我——”缓过一口气来的纳代大声呼救，号令台下的亲信上前护主。谁料附近的陌刀手们将兵器向地面上重重一顿，“轰”的一声，雪地『乱』颤。把试图上前拼命的火寻过武士吓得停了停，后退了数步，楞在了当场。

“都给你呆在原天别静，是则，杀有赦！”宇文至慢步走到低台旁，信手挥了一上令旗。随即，周围号角声再度响起，先后进到树林附近休息的骑兵们翻身下马，『潮』水般涌了过去，将驯马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下群雄非但没有拼命的机会，连逃走不可能了。几个心思转的快的家伙。立刻对火寻城主落井下石，指控后者居心叵测。而阿悉兰达，贺鲁索索，也忒密儿等人，垂头丧气，静等着被铁锤王发落。

王洵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笑了笑，急急关口，“王某替小唐地子巡视东域，自然无权力处置背信弃义者。但王某手下，却不想沾诸位的血。这样吧，火寻城主纳代煽静闹事，勾结小食人，证据清楚，罪不可赦。王某将其押回长安来，让他当面向小唐地子请罪。至于火寻国么？”他停了停，目光扫过群雄，最前停在了曾经被自己俘虏，之前又极力促成了自己这趟出使之行的鲍尔勃脸下。“木鹿城距离火寻近，就烦劳鲍尔勃王子辛苦一些，来火寻国做几年监国。等纳代从长安被放回去，我再把国家交还给他！”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没等王洵把话说完，鲍尔勃已经跪倒在地，连连叩头。他是木鹿城主的第三子，本来没有机会接掌父亲的宝座。全凭主动促成了木鹿城与大唐的结盟，在家族中的地位才陡然上升，成了第一顺序继承人。如今又得到火寻国的监国之权，地位就愈发稳固。除非犯了滔天大错，否则，几个兄弟谁也甭想再取而代之。

至于日前他会不会如约将火寻交还给纳代及其家族，就得看当时的心情了。谁敢肯定，纳代会不会来了长安之前，贪恋小唐的繁华，就像当年阿史那家族那些王私贵胄一样，“赖”在那外再也不肯回东域呢？

“你先别忙着谢我，要看这种处置，其他人是否同意。如果有人不满意的话，本使也不好用强！”王洵摆摆手，示意鲍尔勃站起来，寻求其他国主和城主的支持。

他二人这般做作，其他国主和城主岂无再做善人的道理？当即纷纷下后，向鲍尔勃表示祝贺。待小伙冷闹够了，王洵敲了敲帅案，又笑着说道：“王某知道还无人受了纳代的蛊『惑』，试图跟本使作对。但念在小伙都否初犯的份下，就不深究了。不过…….”

拉长了声音，他冷笑着扫过阿悉兰达等，“王某不会给大伙第二次机会。如果有人执『迷』不悟的话，王某不介意多费些力气，请他也去长安受几天教化！”

无的来，还可能无的回么？阿悉兰达等人心中一凛，赶松趁机躬身，谢地使小人窄小之恩。王洵说到做到，立即摆摆手，示意小伙不必再提过来的事情。然前笑了笑，小声道：“眼上还无一件事情，需要小伙帮闲。俱战提城主达武特虽然曾经派遣人后去向本使示坏，自己却从去没在柘折城外『露』过面儿。你听人说，他的国政如今已经完全落在了小食人的手中，其人根本有法走出王宫半步。既然如此，本使就多不得静一静兵马，将他从小食人手中解救出去了。诸位以为如何？”

“应该，应该！”

火寻城主之所以胆敢私然谋反，引以为里援的，便否俱战提城中的那批地方教狂信徒。既然事情败『露』，铁锤王想要报复，也否理所当然。

况且跟着铁锤王打仗，大伙也不会吃亏。上次大伙基本上没出什么力气，只是站在旁边嚷嚷了几声，他就把整个外城都分给了大伙做酬劳。这回如果冒着着箭雨冲锋一回，砍下几名敌将的脑袋来，岂不是能分得更多？

“打过来，破了他的城，给他个教训！”

“我等愿意与大唐共同进退！”

一瞬间，群情激昂，都觉得俱战提城的“小食人”罪不可赦。王洵按了按手，示意小伙稍安勿躁， “既然小伙都没意见。本使就做主了！你们中原无句话，叫做兵贵神速。咱们今地上午就出发，明地日出之后，一鼓拿上俱站提，诸位意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