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森还不明白狄月究竟要干什么，那女鱼人已经开口了：“‘沧海桑田’？灵远上人是你什么人？”

她的语速渐渐加快，似乎略带几分惊慌。

狄月淡淡道：“灵远上人乃我师叔，看来你的记性并不差。”

女鱼人的记性当然不差，即便她的记忆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淡漠，但“灵远上人”这个人是她绝对不会忘记的。

非但不会，简直刻骨铭心。

三十年前她败在地藏宗宗主手上之后一路西逃，最后遁入了昆吾山，却在吸食童男鲜血的时候被隐居在昆吾山中的灵远上人发现，并与他大打了一场，而灵远上人用来破去她“血狱囚牢”的正是这一招“沧海桑田”。

但是女鱼人在一丝潜藏在心底的惊恐之后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

笑完之后她问狄月道：“你的修为比起你那师叔如何？”

狄月淡淡道：“在下区区萤火，不敢与师叔之日月争辉。”

女鱼人道：“你很老实，以你现在的境界的确远远无法和当年的灵远上人相比。”

狄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女鱼人又道：“以你师叔当年的旷世修为都只求能与我同归于尽，你如今这样做也是白白牺牲，于大局无补。所以我劝你最好再三思量，生命只有一次。”

狄月一边继续聚气，一边冷笑道：“什么时候嗜血冷酷的吸血女鱼人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不错，我的修为的确远远及不上师叔他老人家，不过降妖伏魔是我的本份。今天这事不管是否牵扯到相爷和殷镇恶之间的争斗，我都一定要将你这个为祸人间的妖孽除去。”

女鱼人冷哼一声，转而对庄森道：“你知不知道你的朋友正要和我同归于尽，而你也幸免于难？”

庄森叹息道：“知道了又如何？我又不是他，怎能左右他的思想？”

女鱼人讶道：“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庄森慢条斯理道：“着急又有什么用？除了这样，我们也的确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女鱼人道：“你不怕死？”

庄森道：“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唉……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女鱼人道：“这样值得？”

庄森道：“至少我觉得还是值得的。”

女鱼人道：“据我所知，你们此番来闯密道为的是与城外的相爷援兵里应外合。如果你们都死了，那么谁去开城门？那些援军已经开始攻城了，如果不能及时开城门的话，恐怕伤亡会很大哦！”

庄森淡淡道：“既然是打仗，那哪有不死人的。城外的这些义士即便牺牲了，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狄月此时也道：“兄弟你说得不错。何况，我们不一定会陪着她死。”

女鱼人道：“你真的那么自信？”

女鱼人沉默了，片刻后她问道：“如果我放你们通过呢？”

狄月道：“你会放我们通过？”

女鱼人道：“不错，我放你们通过。”

狄月笑道：“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吧。你放我们过去，然后好在背后袭击我们？”

女鱼人出奇地没有争辩，而是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狄月此时已经聚集完体内几乎所有的能量，猛喝道：“沧海桑田！”

电光火石间，女鱼人竟然犹豫了。

说心里话，她根本不想同归于尽。

所以，当她觉得狄月即将爆发出那一式“沧海桑田”时，终于猛一咬牙，硬生生撤回了血狱囚牢。

血墙瞬间消失了，重新露出女鱼人的身影。

狄月蓦地收招，改成一式“九星连珠”分别袭向她身前的九处要害。

女鱼人连忙闪避，可还是有两道气箭射中了她的两处要害。

庄森知道机会就在眼前了！

他施展起三倍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几十步外的女鱼人。

女鱼人胸背被利刃贯穿，顿时发出一声惨喝。

“你……”她后退数步稳住身形，颤声道：“你骗我……你根本不会沧海桑田！”

狄月背转过身子，淡然道：“不错，我根本不会沧海桑田那一式。以我目前的修为怎可能有资格去学‘沧海桑田’这么博大精深的招式。”

女鱼人气喘道：“你……”

狄月见她说得很辛苦，便替她说道：“所以，我让你误以为我会施展‘沧海桑田’这一式。而你又不愿意和我们同归于尽，便临时想换招。以你的修为，即便用其他巫术也可以致我们于死地。所以，当你撤去技能时，我们便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抢攻你的要害。我知道，鱼人族每逢变招的时候，中间都有一段很短时间的防御真空，那是击败你的最佳时机。”

吸血女鱼人一声厉喝，双手挥撒下一蓬血雾，随后带着残躯仓皇逃走。

庄森和狄月知道她的厉害，当下也不敢追去，而是救醒了被迷雾弄晕的会馆武士，随后朝南城门奔去。

众人来到南城门下，只见城门后面聚集着几十多名士兵。他们正抱着几根又粗又长的圆木顶在门后头，以抵挡门外冲车的不断冲击。

天启城的每一扇城门都经过特殊设计，城门部位尤其坚固，那冲车撞到现在依旧没能将厚重坚实的城门撞开，反倒沿途被射伤了几名护车的会馆武士武士。

庄森和会馆武士连忙执起手中兵刃杀向城门后方，一路连砍带劈，犹如猛虎入了羊群，再加上狄月在后方不断释放技能辅助攻击，片刻间便将那几十名修为较低的士兵杀的一干二净，并打开了城门。

城楼上听到下面的动静后立马增派人手前来支援，可惜已经迟了。

城门开启后，上千名会馆武士率先护着几辆冲车开进宽敞的城门，余下将士则跟随在欧阳振海身后杀进城内。

城楼上还剩下不到两千名士兵，在经过一轮冲杀后，只剩下不到五百人，面对上万大军，哪里还有心思留下来恋战，当即朝城中溃逃。

庄森和狄月分别飞身上了两辆战车，朝内城冲杀过去。

城内的主干道虽然宽敞，可毕竟规模有限。为了避免待会在巷战时出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欧阳振海下令战车以三辆为一排，分成一路长队井然有序地行进着，而上千名身手较好的会馆武士则策应在战车队的左右两翼，以防敌人的伏击和游击。

眼下正是凌晨，经过昨夜的战乱，大部分城中居民都没有入睡。他们眼见城内发生大战，纷纷熄了灯火，紧闭门窗防止乱兵进入。

欧阳振海在入城前已经约束手下在进城之内不得乱来，尤其是影响到居民的正常生活，所以一路上部队没有骚扰沿街的商铺住宅，而是整齐划一地朝内城进军。

来到一处四岔路口时，车队停了下来，前方再走约莫五百米便是内城了。

庄森几乎快要望见内城外人头攒动，硝烟弥漫，显然是正在进行着十分激烈的攻城战。

他所乘坐的战车位于队伍中央，所以不明白车队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他与隔壁车上的狄月打了个招呼，两人急忙飞身下车，一起掠向队伍的前排。

来到队伍前，他们这才知道出现了什么状况。

数千乱兵纷纷手执兵刃齐聚在他们对面的街道上，正是东、西两座城门的守军。他们在得知南门被破后便按照殷镇恶事先定下的策略赶往城中央的大道前来堵截。

这里是从南门前往内城的必经之路，这数千乱兵即便战力不足以致胜，也能消耗对方不少援兵。

这些步兵的数量虽然不少，但还没有被会馆武士们放在眼里，他们所忌惮的是站在敌军阵前的那个首领。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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