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大军来到天启城的大门前，庄森和青蛇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或许是有段日子没见了，

起初一路上庄森总是有一句没一句的主动跟她搭话，可她不是敷衍一下就是闭目不语，弄得庄森也渐渐没了兴致，心想老大是不是入戏太深了，不就是个梦境剧本嘛，还真把自己当成世外高人了？

想到这里，忽然心中涌起一个古怪念头，这里真的只是一个梦境世界吗？

还在现实世界中时，他曾因为兴趣看过不少书籍，从古代的庄周梦蝶，柏拉图洞穴说，一直到近代的黑客帝国类电影，无一不是在诉说世界并非真实存在，佛经里也有“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的偈语，那么真是这样吗？

如果所谓的现实世界真的只是一场虚幻的话，那么眼前这个梦境世界又算什么？

如果没有一个世界是真实的，那么人类，甚至是所有生命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思绪纷乱之际，耳中传来一个声音，抬眼望去，只见从城门后闪出一队人拦住了他俩的去路。

为首一名华服男子四十岁左右，消瘦精干，神态端庄，他身后那些人看起来也是如此模样。

庄森连番恶战下早已是精疲力竭，本想早点回兵营好好睡上一觉，没想到还没进城就被人拦下了，不免心头不悦，正要问那群人想干啥时，只见那华服男子已抢先一步来到二人面前，恭敬道：“在下是城相府总管卫全，奉相爷之命恭候二位大驾。”

庄森一听这是相爷家里的总管，心想不看僧面看佛面，当下打起精神，抱拳道：“原来是卫总管，不知相爷有何吩咐？”

青蛇似乎对什么相爷并无多大兴趣，只是站到一旁负手而立，仰头望着天边出神。

卫全见状也不以为意，对庄森微笑道：“其实是两件事。第一件，我家相爷说啦，两位是贵客，住军营不太合适，如今已在相府附近租了一套雅致别院，请二位搬去那里。这第二件嘛，相爷听说大军回城，想立刻见一见庄长官。”

庄森一愣：“相爷想要见我？”

青国的最高文臣为“相”，一国之内有“国相”，一城之中有“城相”，论地位仅在大王和城主之下。不过，青国文武并不通衢，城相通常只负责文职工作，没想到他竟然想要召见刚班师回城的十夫长庄森，不知道是何用意。

他虽然刚来青国没几天，但也早已在新兵营里听说国中文官和武将之间互有嫌隙，尤其是在同一座城池中，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事叶城主知道吗？”

卫全连忙点头道：“没有经过城主大人同意，在下怎敢擅做主张。”

庄森回头望向青蛇，问道：“那咱们去不去呀？”

青蛇淡淡道：“随你。”

庄森回过头来，对卫全微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卫全将二人迎上马车，径直朝相府行来，途中经过一套幽密僻静的大宅院时，卫全掀开帘子，指着那处说道：“这里就是二位的别院了。”

青蛇喊停了马车，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自顾自下了马车，然后飘然走进院内，弄得庄森也挺不好意思的，连忙对卫全抱歉道：“我大哥就是这脾气，还请卫总管不要见怪。”

卫全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半个多小时后，马车终于在相府门前停下，卫全领着庄森就朝门内走去。

来到青国这么久，庄森还是头一回逛私人豪宅，只见府内建筑鳞次栉比，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更有一座人工开凿的大湖相映成趣。

走过这些景致，又穿过几道曲曲折折的回廊，卫全便在一幢七层高的楼阁前停了下来，对庄森道：“这里是藏书阁，相爷就在顶层，想单独召见庄长官，在下就不方便上去了。”

庄森忙道：“有劳了。”随后独自一人大步上楼。

楼内的空间相当大，每一层都整整齐齐的摆满了木制书架，也不知道储藏了多少书籍。

来到顶楼，只见大厅中央摆着一张案牍，一个白发清隽的身影在伏案研读。

他看得十分入神，似乎等庄森走到案前不到五步时才发觉，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然一笑道：“随便拿把椅子到我边上来坐吧。”

庄森依言从边上搬了张椅子，在他左手边坐下。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古怪的人。眼前这人看起来年近六十，黝黑干瘦，一头花白头发，身材伛偻，粗粗一看就像古代那种在田间劳作的老农，但无论他说话还是看人，都有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威严。不仅如此，他在威严之余还能给人一种亲切感，其中没有丝毫做作的成分。

几分钟后，他向庄森招了招手，对着一张摊开在案牍上的大地图说道：“过来帮我看看，上面有没有标错的地方？”

庄森低头一瞧，原来是一张手绘大地图，上面用各种简易抽象，却又不失精确涵义的符号标识着山川河谷以及堡垒要塞，有些地方甚至被标注出了矿脉物产，符号下面还有文字说明。他来回仔细看了几遍后，说道：“属下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尤其是风魔谷一带，标识相当精准。不过有一点属下不明白，不知当问不当问？”

在这个梦境世界中呆久了，不知不觉间用语习惯也发生了改变，与之前在现实世界中的不太一样，比如最后那句“不知当问不当问”，明显不是现实世界里那个时代的问话习惯，可不知道为什么，庄森偏偏毫不费力地就脱口而出，当真是奇怪。

不过他早已经习惯这样，并没有多想下去，看来人类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还真是强大。

“哦，有什么不明白的？说来听听。”

庄森道：“三维全息地图也很精准，为何相爷弃而不用，要费力画图？”

相爷缓缓道：“因为习惯了。”

相爷道：“你是怎么进入这个世界的？”

庄森将进来的过程简单说了一下。

相爷道：“在那个世界里，我是一名专业制图师，没日没夜地工作，终于在三十岁那年晕倒在桌子上。被同事发现及时，送去了医院急救，虽然性命无虞，但也变成了植物人。也正是因为我成为了植物人，所以才因祸得福，进入了眼前这么一个奇妙的世界。我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现实世界过去了多少年，但我在这里已经度过了二十九年。”

庄森没想到眼前的这位相爷竟然有这样的来历，登时陷入了沉思。

相爷问道：“你在想什么？”

庄森抬起头，一声叹息道：“相爷，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个所谓的恶梦电影院并不是梦境。”

“不是梦境？那又会是什么呢？”

庄森一咬牙，索性不再回避这个话题，说道：“也许是死后的世界，也许是阴间，也许是另一个维度空间，也许……有太多的可能性了。那么多人同时使用一个梦境，尽管有集体潜意识这个还未被完全证实的理论做基础，可……可是想想也觉得匪夷所思啊。”

相爷道：“暂时不去想这些了。我听说你是头一个见到虎人的，还在私底下杀了一个，可知道他们的底细么？”

庄森没想到相爷的消息这么灵通，自己还没回城他就全知道了，不过想来也是，人家堂堂相爷，耳目必定众多，也不奇怪了，于是勉强振作起精神，说道：“那虎人的嘴巴很严，什么都没有透露，哪怕我快要被她杀死。对了，与这些虎人为伍的还有不少人类，可能都是天罗组织的刺客。相爷觉得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相爷不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