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很恐怖的脸，没有五官，只有眼窝处的两个大深洞和一副溃烂到没有皮肤的**牙齿，以及没有耳轮的两个大洞。

不过庄森很快就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种鬼虽然外貌恐怖，但生前多为寂寞孤寡老死之人，心地善良者多，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瞥了眼庄森手里的元宝，点头示意两人上船。

“追上那艘小舟，我再给你两锭。”庄森说。

船夫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将船撑离码头。

两人一头雾水，可这里气氛实在诡异，两人也不想节外生枝，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河很宽，犹如一个巨大的湖泊。

四周很安静，见不到有其他船只经过。

船夫一边划一边问道：“你俩是新死的？”

庄森望了郝文一眼，点头应道：“没错。”

“难怪身上阳气那么重，真难闻，不过等过了头七就好了。”他语音一顿，又问道：“为什么要追那艘小舟？”

庄森心中一凛，右手悄悄抚上别在腰间的短刀，反问道：“你认识他？”

两人目前是魂魄出窍，带不了阳间的法器法宝，只能事先烧了点装备应急，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是飞鱼山宫的人，谁不认得。你大可放心，我只是个船夫，不理会你们的恩怨。待会追上去后，你们随意折腾，我只当没看见。”

真是个怪人，不，怪鬼。

庄森心中惊异，嘴上问道：“飞鱼山宫是什么地方？”

孤独的河面仿佛明镜似的横卧着，配以几声寥落的鸟叫，令船倍显孤单和苍凉。

郝文嫌船开得不够快，正要埋怨几句，却听船底传来“通”的一声。

庄森忙问：“什么声音？”

船主冷声道：“没事，多半是碰着暗礁了。怎么，你生前很少坐船吗？”话音未落，底下又传来“通”的一声。

庄森还没说话，郝文已忍不住道：“老子生前可没少坐船，但是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撞击声接踵而起，铁皮船变得摇晃起来。

庄森道：“河里有这么多暗礁么？”

船主没有回答，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已纠结在一起，喃喃道：“咦，今天是怎么了，我记得这河段没那么多暗礁啊。”

庄森望着被雾气笼罩的河面，点亮一只手臂粗的蜡烛，沉声道：“绝不是碰上了暗礁，而是有东西在撞船底。你们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船主和郝文顺着庄森所指的方向望去，在微弱火光的照射中，只见河面下隐约有一团团黑乎乎的东西在游动。

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它们正在拼命撞击着船底，似乎想要把这艘船给搞翻。

庄森一脸紧张地问船主道：“是鱼吗？”

船主摇头道：“鱼不可能会撞船底，一定是别的。”说到这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脸色骤然发白，越发用力地划桨。

撞击声越来越响，船也摇晃地越来越厉害。

郝文抄起一只备用船桨就往河面拍落。

他的准头不错，正好拍中一团黑簇簇的东西。

那东西似乎有些发怒，猛的蹿上河面，露出庐山真面目。

庄森一见这东西的长相，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绝非鱼类，而是一种哺乳动物。

它浑身长着棕褐色的毛发，无论脸型还是身躯都像极了猴子，只是嘴巴如鹰嘴般往下钩起，尾巴又长又细和老鼠一样。

当它盯着郝文的时候，眼睛就像充血似的，尖尖的嘴巴一开一阖，露出一对尖利的獠牙在夕阳下露着凶光。

郝文“哇”的一声撒开手中的船桨，一屁股坐倒在船板上，骇然道：“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船主惊恐道：“是水毛鬼！”

庄森登时回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张老报纸。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有人首先在华北的绥远、察哈尔两省发现了一种身披长毛，似猴非猴的怪物，称之为“水毛鬼”。

这种怪物通常在岸边或者河里活动，并不时袭击落单的过往行人。

起先有人将它们归结为黄河流域的“水猴子”，也就是水鬼。可是，水猴子一般只吸食人血，而水毛鬼不仅吸血，而且还将人的内脏啃噬地干干净净。

很快，这种怪物的传闻就流传到了华东和西南等地区，甚至爆发出“有水毛鬼挖心、割蛋、抖肠子，送给苏联造原子弹”的谣言，一度在民间形成了恐怖气氛。

当时新中国刚成立不久，国民党反动派和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经常派特务在大陆搞风搞雨，趁机煽动民间对政府的不满情绪。

由于那段谣言持续了一年之久，却始终没有人能捕捉到一只真正的水毛鬼，所以大多数人相信这种生物只是人为编造的谎言，并非真实存在。

九十年代时，有道士曾在后山附近的一条河里捉到过一只水毛鬼，发现此子竟非阳间生物，而是由被人捕捞的鱼虾蟹类的怨气所化，可穿梭于阴阳两界。

就在此时，郝文重新抄起船桨拍向河面，登时将一只水毛鬼拍晕过去。

然而，冷不防斜地里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探出水面，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看那东西个头不大，可是在水里力气不小。

它一边怪叫一边用力拉，差点将郝文扯入河中。

庄森拔出腰间短刀猛的朝那只爪子砍落。

一股泛着腥臭的黑烟从断爪处弥漫而起，疼得它“吱哇”乱叫，随后跃入河中。

剩下半截爪子仍旧紧紧地抓着郝文的手腕，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其扯下。

郝文惊骇道：“这东西力气怎么这么大？我的手腕都快被它给捏断了。”

庄森道：“阴间的水生动物与阳间的并无差别，在河里的力气本来就大得出奇，而且它常年以人血和魂魄为食，筋骨气力远非寻常生物能比。你能捡回一条命来已算幸运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庄森道：“这家伙只有在水里才力气大，上了岸就是只过街老鼠。记得无论如何都不要掉下去，否则就真的完蛋了！”

说话间，一股更为大力的撞击从船底透来，震得铁皮船一阵剧烈摇晃。

船主是站着划船的，当下没能控制住身体的平衡而落入水中。

他一落水，立马就有十几只黑影从船底下游了过来。

庄森赶紧将船桨朝他递了过去，喊道：“快抓紧，我拉你上来！”

可惜，那群水毛鬼的动作更快。

船主只来得及发出两三声惨叫，全身上下就被几十双尖利的獠牙给洞穿，缓缓沉入水中。

水下传来一阵啮齿类生物磨牙的声音。

庄森强忍着胃里的翻腾，与郝文一起猛力划船。

可惜两人划船的水平太差，拼劲了吃奶的力气还是不得要领，手忙脚乱了半晌，船只前进了没多少。

眼看更多的水毛鬼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郝文忍不住绝望似的喊道：“他奶奶的，早知道那天就跟欧素娥拼了，好歹也能落个全尸。如今要被这群畜生活活咬死，真是不甘心啊！”

庄森喝道：“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快划船！”

眼瞅着这艘小小的铁皮船就要被水鬼们掀翻，但觉船底蓦地传来一阵**，紧接着数不清的黑影朝四面八方散去，并发出惊恐的叫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郝文喜出望外道：“逃了逃了！这群畜生都逃了，咱们这回可有救了！”

庄森却只是凝视着河面，沉吟不语。

半晌后，从船底传来一阵猛烈的撞击，其强度竟远超先前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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