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兵回头一看，叫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小陈。

他走到宋小兵面前，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道：“宋博士，我刚刚把时间范围扩大了一些，又查询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查到了王主任6年前上报的一份文件，确实含有你说的那个关键词。”

宋小兵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从心中升腾而起，他两眼放光，两手抓住小陈的胳膊，急忙问道：“真的？”

小陈点点头，嘴张了张，但没有说出一个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宋小兵沉浸在意外之喜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问道：“我……我能看吗？”

小陈不假思索地说道：“抱歉，不能。”

见宋小兵有些失望，小陈连忙解释道：“宋博士，不是我不想给你看。原因我刚才已经和你解释清楚了。另外，这份文件，我们这里也没有存稿，6年前的文件，在数次安全大检查中根本没有幸存下来的可能，已经销毁了，我查到的，也只是一份文件销毁目录中的文件名。”

按照部队的文件保密规定，超过一定时限的文件，是会被保密室根据时效性的要求，按照过期文件的标准注销，然后物理销毁的。

别说纸质文件了，有些存放电子版文件的电脑硬盘，也会按照时限，进行物理销毁。

也就是说，电子版文件，也不一定能找到。

宋小兵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无情地浇灭了。

见宋小兵的笑脸，变成了一张哭丧着的脸，小陈安慰他说：“宋博士，别灰心，这至少说明，王主任确实上报过这样一份文件。那么，他自己的电脑里，大概率会留有存档。你问问他不就清楚了。”

小陈的办法的确说得通。

但是，如果这份方案真是与动力系统的改进有关，与王剑秋坚定的反对态度有关，那这个办法一定行不通。

王剑秋连反对的真正理由都只字不提，你要让他直接公布答案，还附上解题过程，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

不过，小陈并不清楚其中的原委，所以，他对宋小兵总是采用农村包围城市的迂回战术，很不理解。

这么简单的事，单刀直入不就好了？

宋小兵摇摇头，原因不好明说，只能说道：“小陈，还有其他方法吗？”

小陈歪着头想了想，说：“还有一个办法，不过，得碰碰运气，也不一定能找到。既然你不愿意找当事人，那就只能找当事单位了。去王主任呈报的上级机关保密室问问，说不定他们那边还有存档。”

宋小兵高兴地一拍脑袋，说：“对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纵火犯小陈刚让宋小兵的心里燃起一团火，瞬间又化身成消防员，一盆冷水紧接着又泼了出去。

小陈说：“宋博士，我说了，上级单位也不一定能找到。不同级别的单位，对文件保存时效的规定是不同的，大机关要求的保存时间肯定比我们长，所以，我们销毁了，他们不一定会销毁。但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时效是怎么规定的，说不定也在销毁的时效之内呢？”

小陈短短的时间之内，就让宋小兵反复感受了几次冰火两重天的酸爽感觉。

没有浸**老坛酸菜牛肉面几年的功力，是干不出这事的。

那一刻，宋小兵有了一种养虎为患的感觉，甚至想去服务社注销自己的账户。

“小陈，你看这样行不行。你直接告诉我文件的题目，我自己去查查，其他的事，就不用你费心了。”宋小兵觉得，被小陈牵着鼻子走还是其次，被他拽着心脏走的感觉才真正令人窒息，自己的小心脏再也经受不住这种大起大落了。

谁知小陈再一次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不行。”

宋小兵又绝望了，为那些经自己的手，前仆后继牺牲在小陈嘴里的老坛酸菜牛肉面鸣不平。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文件的发文字号，这样，也方便你查找。”

“小陈，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非要把心情弄得波澜壮阔吗？”这是宋小兵的心声。

“小陈，你说吧。”宋小兵摸了摸衣袋，没带纸笔，于是轻轻推了推小陈，“走，到你保密室去，给我纸笔，我得记下来，别到时忘了。”

重新回到保密室，小陈递给宋小兵纸笔，又再一次仔细查阅了文件目录，说道：“发文字号是：2003试训字第32号文件。”

宋小兵如获至宝，这下，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他说了声谢谢，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晚上，总体室人员又齐聚在“老徐羊肉汤”，大家从主任的口里，得知宋小兵在北京取得的新成果，都有些欢欣鼓舞，一起举杯庆祝这些来之不易的成绩。

王剑秋心情不错，说不定就能实现退休前的心愿，一开心，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唐一梦笑着说：“宋博士，看来，你可是反导工程的福将啊，才来也没多久，竟然带着多年来停滞不前、未有任何突破的拦截系统一路狂奔。左冲右突、四处碰壁之后，还真被你找到了一条破壁之路，不仅跳出了之前的困境，还大大加快了工程的进度。由衷地钦佩啊，来，敬你一杯，一是祝贺你，二是希望你们能迎头赶上。”

唐一梦话说得真诚，宋小兵一感动，一激动，一仰脖，就把满满一杯酒喝光了。

唐一梦笑着凑近宋小兵的耳朵，悄声说：“老宋，还得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们预警中心的位置已经确定了，都在做设计和施工方案了，希望你迎头赶上的话，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还有……算了，以后再说。”

宋小兵很惊讶唐一梦和张佳颖的工作效率，平时总是默不作声，不显山不露水，但总是悄无声息地在关键时刻令人大吃一惊。

这时，熊锐不咸不淡地冒出一句话：“福将……就是运气好呗。”

大家也许都听到了，但没人在意。

这年轻人阴阳怪气的也不是这一天两天了，老喜欢放大自己的成绩，而轻视别人的努力。

王剑秋其实私下里已经和熊锐谈过好几次了，但他就是改不掉自己的这个毛病，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嫉妒使然。

也许他到现在都还没意识到，嫉妒别人，其实就是在孤立自己，总是把自己封闭在自我陶醉之中，孤芳自赏。

如果没有一个虚心的态度、开放的心态，是没办法取得进步的。

熊锐的现实状况，无不在时刻证明这一点。

所以，宋小兵对他的话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这会儿他心里想的全是军事科学院的事。

因为小陈在取走那箱方便面之后，又热情洋溢地给他打来了一个电话：“宋博士，面我已经拿了，谢谢啊，这会儿正吃着呢。对了，还忘了告诉你，王主任那份文件，是上报给军事科学院航天器研究所的。你看我，之前都忘了说，这刚吃几口就想起来了。”

看来，吃人不仅嘴软，还能强化记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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