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兵回到37号站点，已经是下午4点35分了。

他一下车，连行李都来不及放，就直奔王剑秋的办公室。

他的这次广州之行，有太多的感悟和想法，想立刻说给王剑秋听。

可是敲了半天门，门里鸦雀无声。

他看了看表，有点纳闷：“还没到下班时间呢，平时经常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的主任，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走人了呢？”

他悻悻地拿起行李，走上楼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范依然热情地和他打着招呼：“小宋，回来啦，听王主任说，你在北京就和他分道扬镳，自己去广州了？”

宋小兵点点头说：“是啊，因为一些事，跑了趟广州。”

老范把他拉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小声地问道：“拦截弹的事？”

“给我说说吧，什么情况？”

他没想到平时不大过问具体细节的老范，今天怎么突然对拦截弹的事这么上心。

不过，老范名义上，还是拦截系统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就算他不问，自己也应该向他汇报一下工作的。

于是，宋小兵就把在北京和广州的具体情况，简要地给老范说了一下。

老范若有所思地说：“那……‘ST-1’就这么被放弃了？那可是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啊，说换就换，也太儿戏了吧。”

宋小兵说：“军事技术的车轮，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滚滚向前。不能用我们的手，去创造那些一经出世，就面临退世的武器，特别是关乎几十年后国之安危的防御重器！那是对国家和人民的犯罪！这不仅考验我们的眼光和水平，更考验我们的忠诚和责任。与时俱进嘛，总会有些阵痛，总要淘汰一些过时的东西。”

老范抬头看了宋小兵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东西，笑着说：“年轻人冲劲足，好事好事！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

宋小兵说：“半个月后有个进度说明会和研讨会，领导安排我在那个会上，向所有专家们讲解我们最新的拦截弹设计方案。”

老范喃喃自语道：“半个月……时间很紧了。”

随即，他笑着用力拍拍宋小兵的肩膀，说：“小宋，加油，我们老了，这个时代，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取得成功！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尽管提，不要客气。你范哥从事这项工程这么多年，很多与之相关的人和事，都还是非常熟悉的，关键时刻，能行个方便。”

宋小兵开心地说：“谢谢范工。”

说完，他走过唐一梦的办公桌，唐一梦只斜着眼瞟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继续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宋小兵很纳闷，平时活蹦乱跳的唐一梦，今天怎么如此安静。

他笑着问道：“小唐，王主任去哪儿了？刚才到他办公室，房门紧闭。”

唐一梦看都没看他，说道：“主任刚回来，就接到电话又去北京开会了，大概要一周左右才能回来。”

宋小兵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么关键的时候，去北京开会了？那我的方案报告怎么办？不行，得请示一下。”

于是，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喂，主任，我小宋，我从广州回来了。对，听说你去北京开会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低低的声音：“小宋，我在开会，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喂……”宋小兵还来不及解释，电话就挂断了。

“这可怎么办。”他有些着急了。

这时，熊锐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看到办公桌旁的宋小兵，说了一句：“回来了？”就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翻阅文件。

这声问候也太形式了吧，连宋小兵点头致意的流程都没来得及走完，就草草结束了。

10月的西北，风刮在脸上，已如刀割一般。

宋小兵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几个同事沉默的背影，感觉有把钝刀，在心尖上割啊割的。

现在，距离研讨会也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王剑秋不在，飞行控制系统的事，还没个着落。

他的心里有些焦急和惶恐，更感到一种无依无靠的无力感。

这么久以来，什么事都是他一个人在做，什么问题都需要他一个人去面对去解决。

可刚解决完一个，又冒出来十个，好像永远都没有穷尽之时。

他还感觉到，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双眼睛，在用力盯着他。

他无法感知那些目光代表着什么，是在穷途末路的时候，巧施援手；还是在紧要关头，暗下黑手？

他只知道，自己，始终都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这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连同事之间的关系，都好像隔着一座山。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其实，他是习惯孤独的。

在学校的时候，他也经常一个人待在实验室，一待就是好几个星期。

但是，那种孤独，只能解释成孤身一人，他的内心是充实而满足的。

而这里，却是另外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孤独，周围坐满了人，但心是空的。

他就这样在桌前坐了很久，一种莫名的失落感就这样毫无缘由地袭来，让他感觉到心力憔悴。

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出这个头，去搞什么动能拦截弹。

顺着以前的方案往前走不就好了？

哪有这后面的千头万绪和焦头烂额。

但是，心里总有另一个声音，在不屈地、不厌其烦地说服着他：“坚持下去，总会有办法。”

“应该找一个帮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看了看老范，老范正在往茶杯里添水，一股热气升腾起来，他伸长鼻子嗅了嗅，一脸的陶醉和惬意。宋小兵摇了摇头。

他又看了看唐一梦，她一直也没停下来过，预警系统涉及各种波段和型号的雷达，还有电磁频谱的分配干扰问题，她需要解决的问题不仅多，而且非常繁杂。

宋小兵的目光又落在了熊锐身上，这哥们做事虽冷静认真，但总是超脱世外，对不属于自己工作范畴内的人和事，表现得漠不关心，脸上随时挂着一副“走开，别烦我”的表情。

宋小兵叹了口气，心想：“这么大个事，总得找个人一起商量着解决啊。”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也许这个人，真的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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