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理一时想不起来,他有多久没给自己打过电话了。
他们曾经每天都呆在一起,她与他呆在一起的时间,比她跟杜浦呆在一起的时间还多很多倍。
自从她跳槽到华灼基金时那次最后的散伙饭,那个午夜的拥抱之后,孙尚武再也没跟她单独联系过。
而她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进入基金公司之后,虽然她曾经接待过他带着中御证券的老同事们为《新投资》排名拜票,可在那样的工作场合,他表现得十分客气和生分。
而最近这一年,她再也没见过他。
“范理,好久没联系了,还好吗?”孙尚武显然在抑制住自己的激动。
“挺好啊,还在华灼基金,倒是有一阵没见你来了。”
“公司在湖南的分公司扩张,缺总经理,就把我派去了。”孙尚武平淡地说。
“那就算是常驻湖南了?”
“对,不过不是在我老家,而是在长沙,以后有机会来玩啊。”
“一定的!长沙离我老家也不远!”范理是湖北黄石人。
“不过,我在想,今天你是否有空见个面。”
“我知道这个电话有点唐突......其实,我现在不在长沙,我在上海,更确切的说,我在陆家嘴。不过,明天我就要回去了。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我......”范理一眼瞥见屏幕上依然未完工的路演材料,打算拒绝这次突如其来的邀请。
“明天回去之后,下回来上海估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孙尚武感受到了范理的犹豫,但并不想放弃。
“好的。那我们就在陆家嘴吃个便饭,我明天还有路演,今晚还得赶材料呢。”
“哈哈,陆家嘴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便饭,我建议一个餐馆吧,我们在那里碰头......”孙尚武笑道:“不过,我会早点放你回家的。”
半小时后,两人面对面坐在上海中心一家装修考究的中餐厅里,窗外是黄浦江两岸的灯火通明。
柔和的灯光下,范理感到孙尚武明显憔悴了许多。
“是不是老了很多?”孙尚武感受到范理目光中的意味。
“哈哈,说实话会不会被骂?”
“我早就不是你领导了,现在你可是行业内的新星,美女基金经理啊。”
“还得向你多多请教呢。”
“对,明天去黄浦保险,推销我的新基金。”
“愿意卖给我们的自营吗?”
“太愿意啦!你们要买吗?”
“我跟自营的负责人是哥们,如果你确定的话,我把他联系方式告诉你,跟他打个招呼,至少可以帮你冲点量吧。”
“需要用分仓做交换吗?”
“哈哈,你也变滑头了。交换谈不上,但总归人家也需要得到一点啥,对不对?虽说可以卖我这张老脸。”
“我懂,孙总,我就是开玩笑问问。”
两人边说着,边吃着菜。
范理已经很久没有跟孙尚武在私人场合下聊天,可依然觉得有点熟悉的感觉。
只不过,她觉得自己这位前领导相比几年前,似乎少了一些锐气。
各自吃了一阵之后,孙尚武突然说了一句:“这次回湖南,除了去干分公司的事情,还有一件事。”
听到这两个字,范理的筷子悬在半空中。
她看着孙尚武,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又猛然瞥见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恭喜恭喜!”她这才笑道。
边笑,边把筷子收了回来,放在碗上,说道:“你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
这次轮到孙尚武愣住了,转而苦笑道:“对,嫁出去了。”
他们都知道这沉默的原因。只不过,陈年旧事就应该永远留在心底,没必要再重见天日,就像那些古代的皇陵,永远沉埋于地下或许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还是孙尚武打破了沉默:“她是一个公务员,算是你的老乡吧,武汉人。”
“武汉妹子啊,那你可得当心,泼辣得很。”范理笑道。
“还行吧,过日子嘛,老大不小了,爸妈年纪也大了。”
不知道为何,这一瞬间范理清楚了他为何此刻的气质要比之前萎靡。
有点儿类似于她现在干的投资,不确定性才是让一个人保持斗志、冲劲和**的原因,当一切都确定时,乏味也悄然而至。
不过,范理还是打心底为孙尚武感到高兴。
“回长沙后,不再负责投资分析的业务了?”她决定换个话题。
“对。”孙尚武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分公司嘛,就是个大杂烩,什么都得管,但中御的研究所只在上海,分公司还是以自营和经纪业务为主。”
“那估计要对付好多老头老太,做好准备了吗?”
范理深知,证券公司营业部交易时间最多的就是些老头老太股民们,尤其是前些年,网上交易还没那么普及的时候,一到交易时间,各大券商营业部就门庭若市。
经纪人们也乘机向这些天真的散户们兜售各种“牛股”、“稳赚不赔”的投资服务,一副热闹景象。
“哈哈,接地气,也挺好......”孙尚武搓了搓手,“我记得,你先生是在搞国产大飞机?”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范理呆了片刻,马上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她并不想让孙尚武知道自己其实离婚多年。
“好啊,现在看起来,还是要干他这样的事情......”孙尚武说:“国家要出头,国运要发达,没有高科技、高端产业是肯定不行的,未来这十年,就是高科技的天下,你刚才说明天要去路演,尽管讲这个,没问题。”
“嗯......”范理含糊地回答:“是啊......属于他的时代到了。”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