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IS是Entry into Service的简称，表示飞机“投入商业运营”。EIS之后，飞机就正式由航空公司运营于航班载客飞行了。

“这帮人，真是不识人间疾苦！飞机还没EIS就不能尽快响应客户吗？”

叶梓闻没有办法，只能又找到艾吾为。

“梓闻，有事吗？”艾吾为从他那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来。

他永远是那样一副慢条斯理，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外面哪怕洪水滔天，在他看起来都依旧云淡风轻，岁月静好。

“不好意思，我又来打扰您了。但是，我们现在有一个急事，中商航104架机上的备份仪表黑屏，影响飞行试验，急需备件更换，我们有库存，暂时项目上也用不着，我想拿去支持客户，但运营团队说不能同步走流程，非要等Hank休假回来。据我所知，Hank休假前也没有给授权，您是他的老板，我只能找您了。”

“客户要的那么急啊......”

“是的！否则我也不会冒昧地到您这儿来。”

“不，你是对的，Hank休假，他没有授权给他的下属，自然应该由他的老板来定，而我就是他的老板。”说到这里，艾吾为话锋一转：“杨元昭知道这事吗？”

“又来了......”叶梓闻心里鄙视地想：“这事跟杨总有什么关系吗？”

“知道，我跟他说过。”

“他支持我。”叶梓闻忍住不耐烦。

“哦......”艾吾为微微地点了点头：“梓闻啊，这件事，我不同意。”

“备件是高价值航材，也是我们公司贵重的资产，我们不能冒险在没有任何订单或者合同保障的情况下就交付给客户。”

“可是这不是一般的客户啊，他们是中商航，我们都合作十几年了，他们给了我们上亿美元的研发费，难道会拖欠一套几万美元的设备不给钱？再说了，他们只是借用一下救个急，还会还给我们的。”

“这就是我的点，他们如果愿意买一套，那就简单了，我没问题。可是，现在他们是借用，万一借的过程当中出现些什么问题或故障呢？算谁的？”

“当然算他们的，他们不会赖账的。”

“......”叶梓闻哑口无言。

其实他很想诘问一句：“你们管理公司的理念就是：风险全部是别人的，自己一毛钱都不愿意承担是吧？这样下去，谁愿意陪你玩？”

“梓闻啊，我知道你很心急，这很正常，你还年轻嘛......”艾吾为依旧不紧不慢地安慰道：“我呢，比你虚长二十岁，见过的客户多了。很多时候，客户会把他们自己的缓冲留得多多的，把供应商压得死死的，你要是面对每个客户都那样，会累死你，而且，从商务角度考虑，也不划算。中商航不算一个成熟的客户，内部流程很多时候都很混乱，你干嘛不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会不会用词？比我老二十岁还叫‘虚长’？！”叶梓闻心里骂道。

心里虽这么想，嘴上还是得应着：“好的，我明白了。”

离开艾吾为办公室，叶梓闻给杜浦回了一个电话：“抱歉，老兄，没搞定，我们有库存，但CEO不放。”

“这种事情还要你们CEO决定？”杜浦问，“有没有搞错？”

“唉，不说了......总之我们这次没帮上忙，抱歉。”

“没事，理解，如果事态一直严重下去，要上升到领导层的话，你们艾总敢不敢对我们董事长说No？”

“那也不是我能定的，管他呢。”叶梓闻此刻心情很低落，可他竟然希望这事真的发生，他想看看艾吾为要怎么去面对客户的大老板。

“没事，老弟，这不是你的错。你还是帮忙催催利佳宇航他们，得把问题的根因找到，备件只能暂时缓解一下试飞的压力，但如果产品本身存在问题，以后还会有隐患。”

叶梓闻调整调整心情，联系了林琪。

“叶总，我知道是什么事。”还没等叶梓闻说话，林琪就说道。

“那好，拜托林姐了。”叶梓闻也没有废话。

林琪把成利系统的日常管理暂时交给她的副总经理：“最近备份仪表出了个黑屏，貌似影响挺大，我得赶紧跟美国紧密联系，盯着这个问题，这两天你帮我管管。”

到了晚上，她便跟薛小强开始发邮件和设置电话会议。

“梅铎夫，这就是具体的情况，我们需要你授权给工程团队，花点时间调查这件事情的根因。”

她把情况介绍完之后，对梅铎夫说。

“Maggie，我理解你的急切，也收到了飞机上下载下来的故障日志，并且发给了工程团队。不过，结果不会那么快出来，我们没有资源，而且大家都依然在家里办公，没法回办公室和试验室共同工作。你可以让中商航先用备件顶上，我们一定在适航取证前解决这个问题。”

电话里的梅铎夫说话有气无力，完全不像以往那样中气十足，简直像感染了新冠。

年初开始席卷全球的这场新冠，给整个航空业和美国都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各国纷纷关闭边境或者对国际出行严格限制，航空业收入的大头——国际出行，尤其是公务舱、头等舱两舱出行几乎是断崖式的下跌，航空公司倒闭的倒闭，合并的合并。航空公司是整个民机行业的最下游，他们日子不好过，飞机制造商们的飞机就卖不出去，飞机卖不出去，自然也不会去采购上游的系统和产品，这样一级一级传导，利佳宇航也深受影响。

一夜之间，他们原来引以为傲的优势突然变成了劣势，原来，一架飞机上可能30%的价值都是他们提供的，现在，飞机本身变成了零，零乘以任何数都等于零。

利佳宇航决定，全球裁员40%。

高管们首当其冲，毕竟他们的待遇收入一个顶十个。很多还未到退休年纪的工程师们也都被要求拿一个赔偿方案后就提前退休。

“Maggie，我对中国，对中商航，对C595是有感情的，虽然因为这病毒，我已经很久没去上海出差，但我能够帮助的，一定尽力。可是，谈到这件事，我爱莫能助。我自己的工作，也是因为参与中国项目，才保住的。我们的工程资源在裁员后已经大幅减少，完成已有的波音和空客的项目都已经捉襟见肘，你认为，我们还能抽出人手来支持C595吗？”

一晚上的电话会下来，到了结束的时候，梅铎夫的话里才稍微听出一丝感情色彩。

这场变故对他的冲击不亚于三年前他妻子的病故。

电话会结束，林琪给薛小强打了一个电话：“还没睡吧？”

“我们复盘一下，你感觉怎么样？”

“很不好。我觉得总部的状况比CEO和公司领导们群发邮件描述的情况要糟糕多了。”

“是啊，所以我在想，梅铎夫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们还有没有必要再总部去运作，去找更高层级的领导。”

“林姐，我就直说了，哪怕我们找到公司董事长都没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公司裁员并不是秘密，我们的工作之所以能保住，多亏了C595项目和中商航的存在，但美国的情况是真的惨。”

“嗯，我跟你有同样的看法，关键是我们怎么面对中商航呢？”

“实话实说呗，家道中落，入不敷出，我们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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