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们就是再想欺负咱也难了。张桂枝拿回去的假剧本里，只有开头几张是我套了咱新戏的壳子随意编写的，剩下的都是我从网上下载的外国歌剧桥段胡乱拼接而成的，别说外行人看不懂了，即便是内行人看了，也得懵圈呢！”徐来运志颇有些得意地说。

在一片对他的夸赞声中，徐清远却略有微词：“聪明倒是挺聪明的，就是下次别再啥事都瞒着咱了，咱也不是外人，你看给你英红姨这两天折腾的。”

徐来运起身微鞠躬道：“爸，英红姨，还有在座的各位，这几天对不住了，害得大家伙陪着我同张桂枝演了场对手戏，我是想着让张桂枝早日对咱失去戒备心，这才瞒着您几位的。”

“没事！我也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她张桂枝既然想着法子的跟咱做戏，咱也就当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她过了两招花枪呗！

只要这疯女人走了，咱这天下太平了，就是值得庆贺的事！咱都高兴点！我提议，咱大伙都以茶代酒，敬机智过人的小徐同志一杯。”徐英红说着，举起了面前的茶杯，朝徐来运点头示意了下。

“哎哟！不至于不至于！”方才还自信十足的徐来运见长辈们都纷纷举起茶杯，忽然害羞起来，连连摆手，最后实在推脱不过，便饮下杯中茶水。茶虽是凉的，还略带点苦涩，可他心却是温的，喉头也开始泛起点回甘的甜味了。

自那以后，张桂枝、张荷花便像是神隐了似的，再没出现过。听常兆明老乡那里传来的消息说，张荷花又和张桂枝闹矛盾了，又似乎是在忙着拍新戏，还因为新戏的缘故不少和戏班的人吵架。戏班虽还如往常一般下乡演出，内部却因不可调和的矛盾，早已形同如一盘散沙。

张荷花疲于解决演员间的矛盾，自己也没少受两头气，演出也就没从前那样下心思了，有几次还跟事主吵架，这不讲道理的名声一传出去，戏班的势头就大不如前了。

这对于徐来运来说，虽算不上坏事，但也不能说是好事，总体来说是弊大于利的。干戏班这行的，其实都是命运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朝红时哪顾他人泪，气数散尽方受千般罪。设身处地地想，若是他带了张荷花的戏班，也不一定能干得比张荷花好。

解决了张桂枝，迎回了徐英红，徐来运还是得面对无尽的问题，首要解决的便是他和丛珊之间的“冷战”。

徐来运其实是顶不想承认自己和丛珊是在冷战期的。他和丛珊之间最多不过是口头约定的雇佣关系，这会却闹得跟谈了个女朋友，还不小心把她得罪了似的，哪哪都不得劲。

但再不愿意也好，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徐来运特意根据丛珊给的课表挑了个课余时间打了个电话给她，却久久未能接通。

反复打了几遍，才终于被人接起，电话那边传来推杯换盏的声音，五不着六的唱歌声，间或还有刺耳的电流声传来：“喂？你谁呀？”

徐来运一愣，回答说：“是我，徐来运，你在哪儿呢？这么吵？”

“我是丛珊同学，她在KTV喝醉了，这会儿没办法听电话，你有啥事改天再打过来吧！挂了。”那边匆忙回答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徐来运听着电话里头的“嘟嘟”声，有些茫然，一看手机时间已经晚上快10点了，思来想去只得给周全打了个电话。

周全很快接起：“哥，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不忙了？”

“嗯。我问你个事，丛珊最近是找了新兼职还是谈了对象？”徐来运问。

“怎么忽然关心起丛珊的私人生活了？你不对劲。”周全嘿嘿笑了几声。

“你这就属于硬拉个不认字儿的大爷干编剧，净胡扯。我刚给她打电话了，都这点了，她还待KTV里，听声音还有不少于两个男人跟她待一起，你作为她的同学，最起码还是能关心下人家的安全问题的吧？”

周全不以为然地说：“去KTV本来就是一大群人才热闹呀！有男的也没啥稀奇，说不定还有一大群女孩子陪着她呢！”

“丛珊已经喝醉了，都没法接电话了，即便是和同学在一起，两三个姑娘家要万一碰上个心怀不轨的团伙，后悔都来不及。”

“有没有这么严重啊……那我还是打电话问问看再说吧。”说着，周全挂了电话。

过了五分钟左右，周全又打了过来：“哥，放心吧！丛珊已经跟同学回宿舍了。”

“怎么回的，俩人自己回呢？还是坐别人车回的？”

“看把你操心的！她俩人一块儿打车回去的……哎哟喂！这傻姑娘，醉成啥样。哥，她同学用丛珊微信给我发了视频，我发给你看。”

徐来运叮嘱道：“叫她们顺便把出租车司机的车牌号和个人信息也拍照发过来。”

“知道了……哥，我发现你是真细心，啥事都能考虑到，要换做我，肯定想不到那些。这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作为一名名导预备员的‘大局观’？”

“……片子剪完了吗？拉片功课做了吗？电影幕后花絮、纪录片有没有跟进？笔记记了几本了？”

“行行行，师傅您别再念了，又嫌我话多了，俺老孙去也！”

这回周全挂了电话，又发了几条视频过来，是出租车后座视角拍的，依着徐来运的要求拍了车牌号和司机个人信息，还有丛珊醉倒在女孩身上的身影。

最后一条是在KTV中拍的，30几平的包厢内坐满了人，一眼扫去，几个酒满肠肥的大肚子男人搂着怀里女人，煞是惹眼。

但最吸引徐来运目光的，是其中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张启玉。即便是身处这样闹腾的娱乐场所之中，张启玉也坐得端正，姿态正直，同一旁醉心于酒桌上的人，完全像是身处于两个世界。

徐来运想起那日道别的情景，本以为分道扬镳后，世界这么大，就再也见不着他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在意想不到之处遇见了，缘分也是颇为奇妙。

本着同行相惜的原因，徐来运本想打电话问候一下，又怕有些事难以说出口，就给张启玉发了条问候的信息。

很快，张启玉回复了：“在忙，改日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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