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父亲的计划好歹将两位前辈劝下了,徐来运的任务却才迈过了第一步。他趁着常兆明出门烧水的机会,将常兆明拽到了角落,对他秘语了一番。
听得徐来运对自己的吩咐,常兆明先是惊讶得挑起眉头,两颗黑眼珠子差点就挣出了眼眶,领悟其中用意之后,又释然下来,频频点头,嘴角几乎要挂到了耳朵根来。
待徐来运说完,他支起大拇指夸赞道:“来运老哥,我一直都听勇越叔他们夸你脑瓜子机灵,好使,如今看来,的确如此啊!”
两人商量好之后,便分散各自忙碌开了。翌日,徐来运特意起了个大早来到仓库,将赵悦请到了楼下的舞台前等候,再敲响了赵老板的门。
门是常兆明给开的,和徐来运对上眼神后,常兆明转身唤了声:“二伯,来运兄弟来了。”
“来运娃。”赵老板同徐来运点点头,举着杯热茶说,“头壶茶才泡好,要不要来一杯品一品?”
“不了,赵老师在楼下等咱呢!一会儿咱就按照您说的,叫兆明兄反串一次,试演《汉水家园》里的主角尹思媛副镇长,咱过过戏。”
“来运兄弟,这……能行吗?”常兆明为难地问道。
“别担心,咱只是试戏,还没到正式排演阶段呢!歌词我都给你打印好了,我还请了我爸来跟你配戏,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大家伙都给你兜着,不会有问题的。”
徐来运从口袋里掏出张A4纸:“标了‘尹’字的就是你的词,余下的‘何’的唱词就是我爸的,只有最开头那一两小段,加上些许念白,一会儿咱到底下一块儿看看《汉水家园》,找找感觉。”
“这……”常兆明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徐来运,又回头看了眼赵老板,目光里满是恳求。
“这啥这?这好的机会你还犹豫个啥?只是叫你去试戏又不是叫你上断头台,有啥可怕的?还不快谢谢人来运娃,赶紧到楼下去,别让楼下的人等久了,待会儿人又该有话说咱了。”
赵老板替常兆明做了决定,也不管他是否做足了准备,连声催促着就下了楼。
来到楼下,众人早已等候多时了。常兆明见那么些眼睛都盯着自己,难免露怯,附在徐来运耳畔悄声说道:“这真的能行吗?”
徐来运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个宽慰的笑来:“放心,我同我爸还有勇越叔他们那边早已交待过了,待会儿他们自会给你帮腔。至于赵老板这边,大小问题由我承担,你只管豁出去唱就是了。”
“那……我可真就豁出去了。”常兆明勉强地笑了笑,走到徐清远等人身边,加入到看戏、论戏的讨论当中去。
短短不到五分钟的开场戏,常兆明就反复观摩了不下十次,若不是赵老板等得不耐烦了又催促了一嘴,怕是直到天黑也开不了戏呢。
常兆明反复吐纳了几次,犹豫地看了看徐清远等人,直看到徐清远等对他既是点头又是鼓励之后,才终于迈出步子,踏上了舞台,来到舞台一侧。
徐清远则率先站到了舞台中央。同紧张得手脚没处放的常兆明相比,他淡定许多,只在角落里开了下嗓,记了下唱词动作,便上台了。
按照《汉水家园》的出场戏份安排,常兆明需要在人未出场的情况下声先夺人,并且头一句就是类西皮四平的唱腔,得需凝神聚气,用二本嗓唱出个长吭嘎调出来,这对于从未有过舞台经验的常兆明来说,无异于一个巨大的挑战。
得亏头句唱词无需露脸,站在台侧就能唱,否则他就更张不开嘴,迈不动步了。徐来运站在常兆明身后,见他神色焦灼,便低声鼓励道:“常兄弟,你就放心大胆地唱吧!好赖都不会有人怪你的。”
常兆明点点头,蓄足了丹田气,终于唱出了头句:“责任状——”开头只简单仨字,却字字都在高八度上吊着,许是嗓子没开好亦或是过于紧张的缘故,常兆明给唱劈了。
台下的赵老师、赵老板二人虽彼此不待见,坐的位置隔了老远,却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待常兆明再往下唱“……催我匆匆回乡下”时,便基本没一个字是在调上的了。赵老师眉头皱了又皱,想说什么,看了同样听得不痛快的赵老板,多少有些幸灾乐祸,便气定神闲地坐定了看戏。
赵老板是再也坐不住,起身叫停了:“停停停!兆明啊!这些日子里你也没少跟着我练吧?
《游龙戏凤》、《打銮驾》唱了多少回了?今儿这出戏虽说难了点吧,找准了气口,使对了劲儿也不难唱吧?咋个净唱出个荒腔走板的样式出来?你好好想想往日里咱是怎么练的,运足了气再唱!”
徐清远在台上说:“赵老板,咱这帮唱戏的老家伙都是打小就入了行,自然知道该怎么运用嗓子和力道来控制唱腔变化。
兆明虽说得了您的指导,但怎么说都是个门外汉,唱不好也是情理之中的,多练练兴许就好了,咱就别再怪罪孩子了吧?兆明,别想太多,放松点,太紧张嗓子也放不开的。”
得了徐清远等人的支持鼓励,常兆明只得又酝酿气息,反复试唱。可越唱,音就劈得越厉害,直唱得他动了真嗓勉强唱上了高音,赵老师才终于也站起身来叫了停。
常兆明老实且无辜地立在原地,下巴几乎快低到了胸口处,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赵老板,眼下什么情况您也都看到了。您这位大侄子呀,根本就不合格!我看呐,您要不就打消让他反串的念头,老老实实唱小生吧!
再不济叫他跑个龙套也行!就是千万别再唱花旦了,折磨死个人了!且不说他小嗓都没练好,连调子还都没找对呢!”
“你……唉!罢了罢了!从今后我不再参与你们分戏份,分角色的事!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赵老板说着,瞪了常兆明一眼,当场拂袖而去。
常兆明问一直站在边上的徐来运:“咋样?”
徐来运悄悄在身后比了个“OK”的手势:“完美!”
见赵老板气鼓鼓地上了楼,关了房间门,常兆明有些担心地问:“完了,这回二伯可是真被我气得不轻,要不我上去劝劝吧?”
“千万别。”徐来运闻言,立刻出声阻止道。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