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时也命也(1 / 1)

董大成长久以来坚持的“以和为贵”的观念,岂是简单几句说辞便能改变的?他脸上为难的神色更深了,浓重的愧疚感压抑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不停翻涌。

徐来运看在眼里,也不急着再去劝解,同父亲和徐勇越一起陪着董大成又闲聊了一阵,直到李淑芬又回来了,才启程回家。

路上,徐清远邀徐勇越到家里坐坐,吃个便饭,徐勇越客气了两下,便答应了。

回到家里,邱小娥正忙着择菜,见徐勇越上门,又吩咐徐来运去多买了些菜回来。

吃过饭后,为了避免父亲又和徐勇越喝酒话人生,徐来运主动提议把上次带回来的光碟放给二人看,打算趁机一边学习戏曲知识,一边和两人商量新戏本的事情。

果不其然,《乞巧坊》的字幕一出现,徐勇越就激动了:“这是、这是好戏啊!我做梦都想再听这一出呢!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徐来运简单地说了一遍和赵悦认识的经过,找出笔记本认真做起了笔记:“叔,您看,这出戏主要讲的啥?哪个地方该起弦儿了?哪个地方他该行步了?哪个人唱的生角儿?哪个唱的旦角儿?”

“别急,你听——这开场上的就是生角儿,生角儿念白之后就开始拉弦儿,跟着锣鼓、镲子垫上,生角儿开始起势,‘嗒!嗒!呛!’生角儿开嗓了:飘****来到了南阳卫……”

徐勇越说得仔细,徐来运也记得分明。虽然这部戏已经父亲和赵悦一一教导过,但论节奏和程式方面,还得是听徐勇越的。

原因自不必说,伴奏的耳朵和眼睛都灵,时刻都盯着角儿们的一举一动,对每一个程式、唱段、行步那都是记到心里的,对他这个习惯分解每一步的菜鸟来说,这样细致的讲解是非常管用的。

跟着徐勇越学了半天,本子上很快便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体,每一个细小步骤后头,还分别跟着徐来运对该步骤的注解,这样一点一点学下来,慢是慢了些,却是真的学到了脑子里。

徐清远有时也在旁搭话,技痒的时候难免唱上两句,徐勇越听得如痴如醉:“要是我把板胡给带来就好了,这看着人唱,心里直痒痒。”

“勇越叔你莫急,待我把大成叔给劝好了,您三人配合着先唱着,随后我再把其他人给找回来,咱的戏团也就有希望了呢!”

徐勇越摇摇头:“你大成叔哪是那么容易劝得动的呢?他呀,一心只挂着家里那点事呢!别说是心脏病犯了,我看就算是再厉害点的病呀,只要一天没死,他就一天听他儿子、儿媳妇的话。”

“老徐,你说,大成他咋就想不通呢?唱戏有啥不好的?戏团也没亏待过他。

我认识他那时候起,除了见他师傅管教过他,狠狠教训过他几回,再往后就是登台唱戏的日子,这除了生角儿,可就是丑角儿最出彩了。”徐勇越对徐清远说。

徐清远叹了口气:“这咋说呢,时也命也,都是命,大成有红的命,也有为家人奉献的命。咱戏团聚了散,散了聚,不都是命吗?”

“你是苦情戏唱多了还是咋的,咋开始信命了呢?好歹也是个戏团班主,可别轻易向命运低头啊!

戏团没解散之前,你可是带着我们和张荷花他们打架的主哩!”徐勇越是只要抓着点机会,哪怕是说着暖心的话,听着也像是取笑人似的。

“勇越叔说得对,不管大成叔最后做啥选择,也不管戏团今后能不能成功,起码咱都有努力过,以后想起来也不会后悔嘛!”徐来运劝慰道。

“但愿如此。”徐清远看着播放屏,不再说话,想是进入到了戏里的世界,或是自己的内心世界了。

徐来运将希望寄托于当下,可生活并不是一部主人公经过“努力”就能改变时运的电影。

董大成打来了电话,和徐清远聊了许久。徐清远把徐来运叫进房里,想了许久才开口道:“你大成叔的事,我看还是到此为止吧!咱再也不给他添乱了,叫他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吧!”

“为啥?大成叔跟你说了什么?”

“你大成叔他就是个顾家、重感情的人,那天咱去了之后,他就同你淑芬姨商量过了,他和我说了许多顾虑,都是咱之前没充分考虑进去的。

过去他们老两口互相在儿媳妇那里受了委屈,还有个伴能倾诉一下,你大成叔走了,你淑芬姨该咋办呢?再生气了,和谁说去?你不能只想着大成一个人,得顾着你淑芬姨哩!”

“你说的那个找保姆的事,人小两口不同意。大的孩子自小到大就没离开过奶奶身边一天,再请个保姆,不知根不知底儿的,谁能放心嘛?

再说了,俩人还供着房子、车子,生活压力也不小,再额外多出一笔费用,日子就真过不下去了。”

“我看那个谢秀芝穿得有模有样,吃得也是满面红光的,哪像个节衣缩食过日子的人呢?”

“总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可别再惦记这事了,咱是外人,帮得了大成他一时,帮不了他一世。

咱觉得这是在学雷锋,做好事呢,人可不这么想,你把他俩都给得罪了,往后你叫你大成叔在家里还怎么过呢?”

徐来运摸着胡茬,思索片刻后说道:“那……那就这么着吧!明天我再去看看大成叔,大不了跟他俩赔礼道歉呗!反正又没啥的,也就是几句话的事,不能叫我大成叔难做人呢!”

徐清远露出个欣慰的笑来:“你能想通最好,你们年轻人吵架,总喜欢把话说绝、说死,其实哪有那么多过不去的坎呢?放宽心最重要。”

“可戏团没了大成叔,该咋办呢?”徐来运问出最担心的话来。

“嗯……虽说你大成叔唱的丑角,也是我的戏搭子,怎么说也是个重要的角色。但一码归一码,唱戏的人咱往后再慢慢找,别为了戏团,叫你大成叔左右为难。”

“找人……哪有那么容易的呢!眼下连聚齐您之前的老伙计,我都还没办到,再叫我去新寻些人来,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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